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奥迪车卷起一地黄土,喷了赵老三一身,跟逃命似的。
赵老三手里还提着那个准备显摆的大红包,红包太厚,封口都没粘严实,被车尾风一卷,几张红票子飘飘摇摇,落进了门口的臭水沟里。
「哎!别走啊!这……怎么连车门都没开就走了!」
赵老三媳妇刘桂芬追了两步,肥硕的身子在高得离谱的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儿子赵斌黑着脸站在院子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只有忙音。
他猛地把手机掼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都怪那个晦气的屋顶!我都说了那是煞!是煞!」赵斌指着我家房顶,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坐在自家院子的躺椅上,端着紫砂壶,壶嘴对嘴,滋溜吸了一口。
茶香满口。
赵老三听见院里动静,脖子一拧,一双倒三角眼死死锁住我。
他扔了手里的红包,一把抄起门口立着的铁锹,直奔我家大门。
「陈安!你个杀千刀的绝户!你安的什么心?你那是屋顶吗?你那是杀猪刀!你把我儿子的婚事给搅黄了!」
他一脚踹在我家大铁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
铁门纹丝不动,他自己倒抱着脚,疼得原地蹦跶。
我慢悠悠放下茶壶,走到门口,隔着铁栅栏看着他。
「赵老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脸上挂着笑,「我这房子按规矩盖,屋顶找正经瓦匠铺的,怎么就成杀猪刀了?你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刀。」
「你放屁!」赵老三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你那是琉璃瓦!谁家农村盖房用全黑的琉璃瓦?还把屋脊修得那么尖!刚才太阳一照,那影子黑漆漆的一片,正好切在我家堂屋正中间!人家姑娘懂行,一眼就看出这是天斩煞,脸都吓白了!」
我挑了挑眉。
这姑娘确实有眼力。
盖这房子,我动了脑子。
这得从我爷爷说起。
我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木匠,手里有一本传下来的《鲁班经》,神乎其神。
但他从不信鬼神,总说所谓的堪舆之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环境建筑学。
风水不是玄学,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
左青龙右白虎,是主次建筑的布局平衡。
藏风聚气,是建筑的朝向、通风和采光。
而所谓的煞,多是建筑缺陷造成的视觉压迫和心理暗示。
天斩煞,就是两栋高楼间的一条窄缝,像一把刀从天劈落,人住在里面,天天看着那条缝,心里压抑,久了自然出问题。
我从小跟爷爷学手艺,这些东西刻在骨子里。
三个月前,我和赵老三两家翻新老宅。
我是东边青龙位,他是西边白虎位。按老理儿,青龙要高过白虎。
我不想惹事。
动工前,我买了中华烟,拎着两瓶五粮液,主动上了他家的门。
酒桌上,我把酒杯递过去。
「老三哥,你看,咱们是几十年老邻居了。我寻思着,咱们就平起平坐,地基一样高,门槛一样平,谁也不压谁,以后和和气气,你看怎么样?」
赵老三当时拍着胸脯,脸红脖子粗:「大兄弟,敞亮!就这么办!咱哥俩好,还能为这点小事计较?干了!」
我也信了。
我是木匠,对尺寸敏感。
打地基时,我盯着,确实一样高。
坏就坏在立大门那天。
那天我去县城办事,回来天都黑了。
赵老三家的大门已经立好。
我打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
那门楼子气派,我不眼红。
可那门槛,高得离谱。目测至少三十公分,像一道矮墙横在门口。
农村有个说法,门槛高是官老爷的衙门,是压人的气势。
两家并排,他家门槛高我一倍,意思是我家世世代代都要在他家面前低头,运势都要流到他家去。
这叫借运。也是欺负人。
我当即找上门。
赵老三正叼着烟,见我过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指着刚干的水泥地:「哎呀,大兄弟,我家那几根是老料子,尺寸就那么大,锯了可惜。高点就高点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吐了口烟:「再说了,这就是个门槛,能有啥讲究?你别搞那些封建迷信。」
刘桂芬在旁边抱起胳膊,扯着嗓子帮腔:「就是,陈安,你心眼小。你自己没本事修气派点,还不兴俺家修得好看?」
周围邻居都在看热闹。我要是逼他砸门,那就是结死仇。
我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行,你们家料子金贵,我理解。」
我转身就走。
第二天,我让瓦匠改了图纸。
既然你要压我,我就送你一把刀。
屋顶的瓦全换成黑色亮面琉璃瓦,屋脊特意加高,做成犀利的三角形,边缘如锋。
我还请教学天文的朋友,精确计算了我们这个纬度夏至前后,正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的太阳照射角度。
我让瓦匠微调了屋脊的朝向和角度,确保在这时间段,我家屋顶的影子会拉长成一把巨大的黑色铡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在赵老三家的大门正中央,刀尖一路切进堂屋。
这造型,在现代建筑里叫几何美学。
在我们这村里,配合特定的角度和方位,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今天赵斌带女朋友回来,不偏不倚,正好赶上大中午。
那姑娘刚摇下车窗,未来公婆的脸还没看清,先看见一把四十米的大刀悬在自家未来的房顶上,不跑才怪。
《你想跟我斗?那就斗一斗》第1章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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