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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翻户口本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这姑娘胳膊上的青紫还没消，那是昨天王秀莲用笤帚打的，街坊们都看在眼里

张婶叹了口气，没多问，只拿起钢笔，在申请表上一笔一划地填：“西北那边缺人，去了能挣满工分。”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就是苦，冬天能冻掉耳朵。”

周禾咬着唇点头：“他是男子汉，也该去历练历练。”

张婶没再说话，低头盖了章，把下乡证明塞进信封。递过来时，掌心还裹着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拿着，乡下没处买东西，买点红糖泡水喝，别亏了自己。”

她又指了指窗外，“我让小李明天下午去你家通知，就说抽中你弟了，你今天晚上收拾好东西，明天早点去集合的地方等着，别让你爹妈堵着。”

周禾捏着那两张带着体温的纸币，鼻子忽然发酸。亲生父母把她当草芥，打她骂她，巴不得把她扔去最远的地方;一个素无深交的街坊阿姨，却肯为她担风险，偷偷塞钱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鞠了个躬，转身跑进了雾里。第二天下午，拖拉机突突地停在胡同口。

王秀莲和周建国喜气洋洋地往外推周禾，嘴里念叨着

“到了乡下好好干活，给你弟攒钱娶媳妇”。周家宝站在旁边，啃着白面馒头，看周禾的眼神满是幸灾乐祸。

周禾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扔在地上。

“这啥?”王秀莲捡起来，拆开一看，脸“唰”地白了——信封里是周家宝的下乡证明，鲜红的印章下面，“自愿下乡西北建设农村”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疼。“周禾你个杀千刀的!”王秀莲尖叫着扑上来，指甲想直往周禾脸上挠，“你敢给你弟弟报名?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周建国也红了眼，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往拖拉机上冲。

“干啥呢?干啥呢?”居委会的小李正好路过，赶紧拦住他们，“这是组织决定，抽中周家宝去支援西北，光荣着呢!”

旁边几个知青也赶紧把周禾往拖拉机里拉，七嘴八舌地劝着。

混乱中，周禾被推进了车厢。她扒着栏杆回头，看见王秀莲被小李死死拽着，头发散乱地哭喊;周建国举着扁担，气得浑身发抖;周家宝站在原地，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嘴一撇，哇地哭了出来。

拖拉机突突地开动了，把那片混乱甩在身后。周禾靠在麻袋上，摸出张婶塞的两块钱，阳光透过车篷的缝隙落在上面，暖得像团火。

周禾被拖拉机拉到了火车站，拿着刚发好的车票，拎着自己少的可怜的行李上了火车周禾走上车厢，就闻到了一股煤烟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她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稳，就见斜前方一对男女走了过来，男的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眉眼清俊

他身后跟着个姑娘，一身的确良小洋裙配着小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城里姑娘那女人眼尖，先瞧见了周禾，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这一眼，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周禾就坐在那里，穿着最普通的蓝布褂子，甚至褂子上还有不少补丁，头发也只是简单编了个麻花辫垂在脑后，可偏偏那张脸生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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