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看她,默默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和纸簿。动作依旧平稳,却比往日慢了许多。他将东西仔细收进布包,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五个铜子,轻轻放在桌上。
“茶钱。”他说,然后像往常一样,朝着柜台的方向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门口。
夕阳将他清瘦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入店内,明明带着暖色的光,却透出一股孤直的凉意。他没有回头,径直步入了门外沉沉降临的暮色之中,这一次,消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林秀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桌上那五个铜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他喝剩下的半杯已凉的普洱。茶香犹在,人已离去。
方才那一场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对话,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梦。梦中是她几乎触手可及的、另一种平凡温暖的人生可能;梦醒后,是更深重的孤独和冰冷的现实。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拂过粗糙的桌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书写时衣袖擦过的痕迹。心口那个刚刚被温暖灯火照亮了一角的空洞,此刻灌满了夜风,冷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提亲的心动是真的。
拒绝的痛苦也是真的。
而这无法言说的身份秘密,像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她和他之间,也横亘在她和任何平凡幸福的可能之间。夜色,彻底笼罩了茶楼,也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那之后的几天,茶楼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林秀依旧在柜台后沏茶、擦桌、算账,手脚麻利,笑容得体,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靠窗的角落——那里空了两日,第三日,张明又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衫,带着布包,在熟悉的位置坐下。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进门时目光会自然地寻她,对上视线时会有温和的颔首。他垂着眼,径直走到座位,取出书卷,便沉浸进去。点茶时,也只低声对过来招呼的另一个女招待阿香说了句“普洱”,全程未看林秀一眼。
那普洱的茶盏,是阿香端过去的。林秀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微微泛白。她应该感到轻松,不是吗?他不再纠缠,不再用那种清澈又专注的目光让她心慌意乱。可为什么,心口那块地方,却像是被那无视的目光冻得更硬、更空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书时眉头微蹙,偶尔提笔在书页边缘批注,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清晰而……疏离。林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擦拭着早已光洁如镜的柜台面。指尖传来木质的微凉。
“秀儿姐,”阿香凑过来,一边整理茶具,一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八卦的好奇,“那位张先生,前几日不是还……怎么这两天,感觉怪怪的?跟你闹别扭了?”
林秀手一抖,差点碰倒一个瓷杯。“胡说什么,”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干,“客人罢了,有什么别扭可闹。”
“可之前他明明……”阿香还想说,被林秀一个略显严厉的眼神止住了。她讪讪地走开,嘴里还嘟囔着,“明明待你不一样嘛……”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秀心上。是啊,不一样。那份不一样的温暖和尊重,是她在这冰冷漂泊中意外攫取的一点炭火。而现在,炭火将熄,余温尚存,灼痛却更清晰。
小说《贵族小姐的逃婚奇遇》 第14章 试读结束。
贵族小姐的逃婚奇遇主角林秀李梦瑶小说精彩章节全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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