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异地，这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林秀在忙碌的间隙，偶尔瞥见那个沉静的侧影，心头那点昨日埋下的、细微的躁动与惶然，竟会奇异地平息片刻。
往后的几天，几乎成了定例。每日近午，张明便会出现在“清风茶楼”，坐在那个固定的靠窗位置，点一壶最便宜的普洱，看书，写字，直到傍晚离开。林秀也逐渐知晓了他的一些零星信息：他叫张明，就住在镇东头的文庙附近，家境似乎十分清贫，在附近的私塾里帮衬着教些蒙童，自己也准备着来年的举业。这些，是她从刘嫂和其他茶客偶尔的闲谈中，以及他极其简短的应答里拼凑出来的。
他的存在，像一颗投入她动荡新生活中的、不大却异常清晰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极淡却持续的涟漪。林秀开始留意他阅读的书目变化，留意他写字时格外专注的神情，甚至留意到他青衫袖口磨出的毛边，和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底。这些细节，与她过往世界里那些锦衣华服、高谈阔论的公子哥截然不同，却莫名地吸引着她。
大约七八日后的一个傍晚，茶客已散得七七八八。夕阳的余晖将窗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张明合上书，罕见地没有立刻收拾东西。他静静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上，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林秀正在擦拭他邻桌的桌面，见他反常，不由放慢了动作。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她，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林姑娘。”
林秀手一顿，抬起眼。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唤她，而不是简单的“劳驾”或无声示意。
“张先生？”她停下手中的活计，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张明清了清嗓子，那双总是沉浸在书卷中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目光清澈而坦率，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几日，多谢姑娘照应茶水。”
“分内之事，先生客气了。”林秀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抹布。
“我……”张明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鼓足勇气，“我观姑娘言行举止，虽在此间劳作，却……却与寻常女子不同。娴静知礼，秀外慧中。”他说得有些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衡量过，“不知姑娘……家中还有何人？可曾……许配人家？”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但在这渐趋安静的茶楼里，却清晰地撞入了林秀的耳中，如同惊雷。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诚挚而略带忐忑的目光里。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一股热流直冲面颊，耳根瞬间烧得滚烫。提亲？他竟然……是在问这个？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汹涌而来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悸动和一丝隐秘的欢喜。这些日子，他那沉静的身影，温和的解围，专注的侧脸，早已在不经意间，在她荒芜的心田上勾勒出清晰的痕迹。她不是没有过朦胧的幻想，但那幻想如同晨雾，从未想过会这么快迎来真实的阳光。
然而，那悸动和欢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扼住。她是“林秀”，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在茶楼帮工。可她更是李梦瑶，一个“已死”的贵族小姐，一个身怀秘密、背负着过往、甚至藏着致命武器的逃亡者。她的“家”是那座她亲手制造了死亡现场的李宅，她的“家人”正以为她躺在冰冷的荷花池底。许配人家？那场令她作呕的、交易式的晚宴和王家少爷虚伪的笑容，瞬间闪过脑海。
小说《贵族小姐的逃婚奇遇》 第1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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