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客的话如同魔咒，在耳边反复回响。“听说李家……悬了暗赏……警局的人也在悄悄打听……”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刚刚获得些许安稳的假象里。张明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更是让她无所遁形。他知道她在害怕，他在怀疑。怀疑她是谁，怀疑她为何对一则看似无关的流言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李家和王家只是不甘心，做些表面功夫。她“死”得那样逼真，荷花池边留下了鞋子和撕破的衣角，暴雨冲刷了所有痕迹。他们不该找到这里，这个离省城数百里、默默无闻的临江小镇。
然而，理智的安抚抵不过本能的恐惧。那一夜决绝的逃离，父亲震怒的脸，母亲冰冷的泪，王家少爷志在必得的傲慢眼神……过去的魅影从未真正远离，此刻正随着窗外的雨声，狰狞地扑回。
她必须走。上海，只有到了上海，进入那所女子学堂，彻底融入新的环境，才有可能真正安全。盘缠还不够，茶楼的工钱要月底才结。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再等几天，只要再攒一点路费……
这一夜，林秀睡得极不安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客栈外晚归酒客的喧哗、隔壁房客的咳嗽、乃至老鼠啃咬木头的窸窣声——都能让她惊坐而起，冷汗涔涔地侧耳倾听，手不自觉地摸向枕下（那里空空如也，枪还在包袱里）。黑暗中，她睁大眼睛，仿佛能看到无数黑影正在逼近这扇脆弱的木门。
第二天，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强打精神去茶楼上工。脚步虚浮，面色苍白，连老板娘周氏都多看了她两眼，嘟囔了一句：“哟，林秀，你这脸色可不好看，别是真病了吧？可别过了病气给客人。”
林秀勉强扯出一个笑，低头擦拭本就光可鉴人的柜台。“没事，老板娘，就是昨儿淋了雨，有些没歇好。”
她刻意回避着大堂的某个角落。张明常坐的那张靠窗的桌子，今天空着。不知为何，这空荡反而让她心头更沉，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生气了？失望了？还是……已经察觉了什么，去求证了？各种可怕的猜想在脑中翻腾。
接下来的两日，张明都没有出现。林秀在提心吊胆和一丝莫名的失落中煎熬。她更加沉默，做事愈发小心，几乎不敢与任何茶客有眼神接触，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外地人、或者谈论着省城见闻的。她像一只受惊的雀儿，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竖起羽毛。
第三日下午，天气转晴。茶楼生意不错，人声嘈杂。林秀正提着铜壶给一桌客人续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口光线一暗，进来两个人。
并非茶客常见的短打扮或长衫。两人都穿着质地不错的深色绸衫，头戴礼帽，帽檐压得有些低。一人身形微胖，面白无须，手里悠闲地转着两个锃亮的核桃；另一个精瘦，眼神锐利，进来后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大堂。
林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壶嘴一颤，热水险些洒出。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倒水，脊背却瞬间绷紧。这种气质，这种做派……和李府那些管事、护院太像了！不是市井之徒，是真正大户人家出来的、带着任务和权限的“办事人”。
小说《贵族小姐的逃婚奇遇》 第1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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