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是五天后到的。
他以“采集基层警务宣传素材”的名义下来,住进了县招待所。两人约在城郊一家农家乐见面,包间在最里面,窗外是鱼塘,说话方便。
沈砚把打印好的资料和手机里的视频给吴哲看。老搭档看得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我们三年前做的那起会所案,表面是高端养生,背地里是权色交易,而且专门针对特定人群。”吴哲弹了弹烟灰,“但你这个更……邪乎。”
“所以你觉得有调查价值?”
“失踪案是实的,七起未破,这本身就够立案了。”吴哲盯着视频里那些光点,“深夜秘密聚会,参与的是本地头面人物,地点在寺庙——这几个要素加起来,足够引起重视。但问题是证据,沈砚,我们现在什么实证都没有。”
“我知道。”沈砚说,“所以需要进去看看。”
“进哪儿?寺里?”
“后山精舍。”沈砚展开一张手绘的草图,是他这几天反复观察画出来的慈云寺地形图,“香客通常只能在前殿活动,中院是僧舍和斋堂,后院有门通往后山。我观察过,每天傍晚五点左右,会有僧人从后门出去,沿着小径往后山去,半小时后返回,我猜是送晚饭。”
吴哲盯着那张图:“你想跟进去?”
“明天是农历十五,按惯例,寺里会有法会,香客多,容易混。”沈砚指着图上一个点,“这里,后山腰有片树林,能俯瞰精舍区域,我先去那儿蹲点,如果真有什么,再想办法靠近。”
“太冒险了。”吴哲摇头,“万一被发现——”
“所以才需要你。”沈砚看着他,“如果我明晚十点前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报警,说我失踪了,你是省厅的人,他们不敢不重视。”
吴哲骂了句脏话,把烟掐灭:“我就知道找你准没好事,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
“你可以说不。”
两人对视了几秒。吴哲先败下阵来,又点了根烟:“我需要更具体的计划,以及退路。沈砚,你已经不是记者了,没必要——”
“那只狗看着我的时候,我在它眼睛里看到了人的恐惧。”沈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硬,“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在那座庙里,而我就因为‘没必要’转身走了,我这辈子都睡不着。”
吴哲不说话了。
鱼塘里的鱼跃出水面,噗通一声,涟漪荡开。
良久,吴哲叹了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帮我查查弘远方丈的底细,越详细越好;第二,明天晚上,你在山下的岔路口等我,车别熄火。”
“成交。”
第二天是十五,慈云寺果然人山人海。沈砚混在香客中进了寺,照例上香捐钱,然后借口找厕所,溜到了后院。
时机刚好——两个僧人正提着食盒往后门走。
沈砚等他们出门,隔了十几米跟上。后山小径隐在竹林里,曲曲折折,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建着几栋独立的木构精舍,飞檐翘角,很是雅致。精舍外围着一圈竹篱,唯一的入口处有人把守,两个僧人把食盒交给守门的,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回走。
沈砚迅速闪到一棵大树后。等僧人走远,他才小心地往侧面移动,绕到精舍群的侧后方,那里地势稍高,林木茂密,正好可以俯瞰。
他选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趴下来,摸出小型望远镜——这还是他做记者时的装备。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精舍的瓦顶上,泛着暖光。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但沈砚注意到,每栋精舍的窗户都挂着厚厚的竹帘,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点半,第一辆车出现在小径尽头——赵金龙的黑色轿车。
司机下车,拉开后门,赵金龙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两人挽着手,说笑着走向其中一栋精舍。
守门的僧人似乎认识他们,躬身开门。
五点到七点之间,陆续又来了四拨人。有沈砚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但看穿着气度,都不是普通人。每个人身边都带着女伴,奇怪的是,这些女伴虽然年轻漂亮,但眼神都有些飘忽,走路姿态也略显僵硬。
太阳落山了。精舍里亮起灯,昏黄的光从竹帘缝隙漏出来,偶尔有笑声和碰杯声飘出,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七点半,真正的怪事开始了。
一栋精舍的门开了。一个僧人走出来,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一只黄狗。
沈砚的呼吸停了。
就是那只狗,山道上遇见的,用鼻子碰他掌心的那只。
僧人把狗牵到院子中央,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在掌心。他蹲下身,将粉末凑到狗鼻子前,狗似乎很抗拒,向后缩,但被绳子勒住,挣脱不得。
接下来的事情,沈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狗开始颤抖,不是普通的发抖,而是全身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肌肉像水波一样起伏,它趴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嘴里发出呜咽——就是沈砚那晚在砖窑顶上听见的声音。
然后,毛皮开始脱落。
不,不是脱落,是收缩。
那些黄色的毛发像是融进了皮肤里,身体在缩小,变形,前肢在拉长,后肢在改变角度,脊柱在调整曲度……
大约三分钟后,地上不再是一只狗。
那是一个人,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蜷缩在地上,背对着沈砚的方向,她皮肤苍白,脊椎骨节凸起,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鱼。
僧人从旁边拿起一件袍子,披在她身上。女子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像是还不习惯用两条腿站立,她转过身,脸正对着沈砚这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圆脸,齐耳短发,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即使面无表情也能看见轮廓。
王芸!
失踪档案上那个笑得眼睛发亮的女孩,此刻站在院子里,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僧人牵起她的手,不再是绳子,但姿态和牵狗时一模一样,将她领回精舍。
门关上了。
沈砚的牙齿在打颤,咬得咯咯响,他强迫自己继续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精舍前上演。
僧人牵出狗,用红色粉末让它们“变身”,然后把这些刚刚恢复人形的女子带进去,侍奉那些早已等候在里面的男人。
有的精舍窗户没拉严实,沈砚看见里面的景象:女子跪在地上给男人倒酒,男人摸着她的头发,像在抚摸宠物,女子的表情麻木,偶尔抬眼,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九点,第一拨客人出来了。赵金龙搂着那个浓妆女人——不,现在沈砚知道了,她可能几小时前还是条狗,摇摇晃晃地走向车子。女人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浮在表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麻木。
客人陆续离开,精舍的灯一盏盏熄灭。
沈砚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冻住了。望远镜还举在眼前,但视野已经模糊——不知道是镜头起雾了,还是自己的眼睛。
十点整,最后一盏灯灭了,精舍区域沉入黑暗,只有月光铺在地上,惨白如霜。
沈砚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手脚并用往后爬,直到完全退出观察范围,才敢站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几次差点摔倒,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收缩的毛发,变形的骨骼,王芸空洞的眼睛。
跑到岔路口时,吴哲的车果然等在暗处,沈砚拉开车门钻进去,重重摔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怎么样?”吴哲看他脸色不对,赶紧发动车子。
沈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血丝。
“他们……”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们把女人变成狗。”
吴哲一脚刹车:“什么?”
“字面意思。”沈砚转过头,看着吴哲,一字一顿,“慈云寺的方丈,有种红色的粉末。白天,那些女人是狗,被拴着,养着。晚上,用粉末一熏,她们就变回人,去……接客。”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吴哲的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
“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沈砚摸出手机,手还在抖,但勉强调出了一段视频——他冒险用手机拍的,距离太远,画面模糊,但足够看清那个变形过程的前几秒,“王芸,去年失踪的那个女孩,我看着她从狗变成人。”
吴哲接过手机,盯着那短短几秒的画面,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完后,他把手机扔回给沈砚,掏出自己的电话:“我马上联系省厅刑侦总队——”
“不行。”沈砚按住他的手,“没证据,视频太模糊,而且你信吗?这种话说出去,有人信吗?他们会以为我们疯了。”
“那你说怎么办?”
“要拿到那个红色粉末,要拍到更清晰的证据,要知道她们是怎么被控制的。”沈砚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还有,寺里肯定有个地方,白天关着这些‘狗’,找到那个地方,拍下来,就铁证如山。”
吴哲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你需要多久?”
“三天。”沈砚说,“三天后,如果我还拿不到证据,你就按你的方式处理。”
车子开回县城,沈砚让吴哲在离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把他放下,步行回家。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停下,从背包里掏出弘远方丈给的那包安神香,想扔进去,但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拆开纸包,抽出一支香,掰断,仔细看断面。深褐色的香粉里,掺着一些极细的、暗红色的颗粒,几乎看不见。
沈砚把断香凑到鼻尖,仔细闻。
清冽的薄荷竹沥味下面,藏着另一种味道——很淡,但他现在能分辨出来了,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和精舍前僧人用的红色粉末是同一种。
他浑身发冷,慢慢把断香和纸包重新收好,放回背包。
这不是安神香。
这是诱饵,是试探,也可能是……某种标记。
他抬头望向夜空,慈云山的方向一片漆黑,但沈砚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弘远方丈知道他看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
小说《寺中狗妓》 寺中狗妓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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