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翊的指尖抚过那个“安”字,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很多个深夜,他路过她院外,总看见窗纸透出昏黄的烛光。
那时他只当她晚睡,从未想过她在灯下一笔笔核对这些账册。
想起去岁寒冬,边关粮草告急,是她主动说:“妾身可押粮北上。”
他当时只觉荒唐,她却真的去了。
回来时手脸冻疮溃烂,却笑着说“幸不辱命”,而他那时连句“辛苦”都没说。
想起张承安七岁那年大病,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
孩子终于退烧那日,她低头缝着里衣,指尖被针扎出血珠,却只是轻轻吮掉,继续缝。
她曾端着一碗醒酒汤站在书房外,声音轻柔,“侯爷,夜深了,您明日还要早朝。”
他当时正烦着朝中争端,挥手就打翻了汤碗:“出去!”
她就真的出去了,蹲下身一片片捡碎瓷,手指割伤了也没出声。
……
“爹爹?”张承安不知何时跟了进来,仰着脸看他,“你怎么哭了?”
张景翊抬手抹脸,指尖一片湿凉。
他低头看着匣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胸口像被钝器重重砸穿。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
她就这样安静地、沉默地,替他撑起了整个侯府。
而他给她什么?
是三条屈辱的规矩,是日日跪拜她永远比不上的“先夫人”。
是当众掷向她的银票,是三十杖几乎要了她命的责打。
“侯爷!”管家又在门外急唤,“城东米铺的东家说,往年都是夫人亲自去谈价,今年若换人,价钱要涨三成——”
张景翊缓缓合上木匣。
“涨就涨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从今日起,府中一切开支……我来管。”
管家愣住了。
张景翊弯腰抱起还在抽噎的张承安,孩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说:
“爹爹,我想姜姨娘了……她怎么还不回来,是不要我和爹爹了吗?”
张景翊抱着儿子站在渐渐暗下去的屋子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姜蓉烟真的不在了,连同她十年间默默铺陈在这府邸每一处的痕迹,一起消失了。
“承安,”他轻拍儿子的背,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我们做错了一些事,娘亲生气了。”
“别怕,爹爹去找她回来。”
张景翊在母亲院外跪了半宿。
“告诉我她在哪儿。”他声音嘶哑,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母亲,求您。”
老侯夫人她看着跪在晨雾里的儿子,沉默了许久,才从袖中取出那份泛黄的契约。
“你自己看吧。”
纸页边缘已卷起,墨迹有些晕开,但字字清晰:
“姜家以女姜蓉烟入定北侯府为续弦,换侯府永不侵吞姜家产业。姜蓉烟须遵侯府三约,期满十年,契约即止。十年间,侯府需暗中扶持姜家商路,保其经营无虞。”
“十年期满,两不相欠,各自婚嫁,互不干涉。”
原来她日复一日跪在先夫人牌位前,吞下避子药,将张承安视如己出,甚至在他远征时押粮北上,在府中操持一切琐碎,都只是因为这是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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