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远。
张景翊僵立在厅中,满堂死寂里,他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日云锦坊前。
姜蓉烟扑跪在捕头脚边,背上渗出血色,却仰着脸一字字说:“求您……给我三日。”
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姜蓉烟替他研墨,忽然轻声问:“侯爷可曾相信过妾身一次?”
他当时正在看边关军报,头也未抬:“你又无过错,何须谈信不信。”
她沉默良久,才极低地应了一声:“是妾身多言了。”
那时他只觉她温顺,甚至有些寡淡无趣。
原来那不是寡淡,是无数次失望攒够后,连质问都懒得再有的平静。
所以,她不信他,半分真相都不曾对他吐露。
老妇人颤巍巍跪下,泣不成声。
“侯爷,姜夫人派人寻到我们,细细问了清韵身上所有印记特征,还留了银两让我们速速进京。她、她是个好人啊……”
张景翊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尝到满口铁锈般的涩。
假苏清韵被押走的当天,侯府就乱了。
张承安在房里踢翻了凳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要姜姨娘!她做的衣裳领口软,不会磨脖子!她喂的药都放了蜜,不苦!”
奶娘怎么哄都没用,只得硬着头皮来禀报。
张景翊还没开口,管家又匆匆跑来:
“侯爷,下个月的采买单子……往日都是夫人亲自核对签字。”
“如今库房支不出银子,几家铺子都堵在门房催账呢。”
“那就去账房——”
“账房先生说,田庄的秋租是夫人收的,账册钥匙只有她有。”
管家额头冒汗,“还有,冬衣该裁了,往年这时候夫人早请了绣娘进府量尺寸,今年……”
张景翊怔在书房中央。
十年了,他第一次知道,侯府平稳运转的每一天,背后是这些琐碎如沙粒的事。
而他从未过问。
“爹爹!”张承安挣脱奶娘冲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你去找姜姨娘回来!她答应给我做荷包的!她从来不骗我!”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等我考上书院就带我去逛庙会……她都记在本子上的……”
本子?
张景翊忽然推开孩子,大步朝姜蓉烟的小院走去。
他在角落柜子深处,摸到一个褪色的桃木匣。
最上面是厚厚一叠账册抄录,每页边角都缀着小字:
“景翊喜食江南米,此庄产米糯。”
“承安畏寒,冬被需多加半斤棉。”
底下是朝中官员的简图,谁与谁有姻亲,谁与谁不和,谁爱字画谁贪金银。
有些条目旁还有批注:“此人可用,但需防其贪。”“此事可托,其重诺。”
再往下,是张承安从三岁到十三岁的学业计划。
几岁开蒙,几岁学骑射,几岁该请哪位先生……
甚至细致到“若承安偷懒,可许他半日假逛西市,他必欢喜用功。”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墨迹很淡,笔画却稳得像刻进去的:
“十年期至,吾债已偿,此心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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