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时,已是子夜。
张景翊独坐在空荡的花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姜蓉烟敬酒时苍白的脸色,背脊微不可察的轻颤,这些画面在他脑中反复,搅得他心绪难宁。
他霍然起身,大步朝厅外走去。
“侯爷。”
苏清韵扶着额头,身子一晃:“妾身宴上饮多了酒,实在难受。侯爷陪妾身回去,可好?”
月光下,她眉眼轻蹙,与十年前他记忆里那个倚窗浅笑的少女重叠。
张景翊脚步顿住。
他回头望向姜蓉烟小院的方向,檐角隐在夜色深处,没有灯火。
“好。”
次日天未亮,张景翊便醒了。
他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昨夜那阵没来由的烦闷不仅未消,反在寂静的晨色里愈演愈烈。
他悄声出屋,走向库房,取那支嵌宝金簪时,老管事在一旁絮叨:
“侯爷真是念旧,这支簪子还是先夫人当年最爱的款式……”
张景翊握簪的手一紧。
他是要送给姜蓉烟的,她昨日受了委屈,这金簪总该合她心意。
她小院的门虚掩着,张景翊推门的手顿了顿,心头那点异样扩散开来。
他大步走向正屋,推开的刹那,一股空旷的凉意扑面而来。
床铺平整,枕上无痕,衣柜空荡那,仿佛这十年,从未有人住过。
张景翊站在屋子中央,手中金簪的宝石硌着掌心,心下茫然。
“爹爹!”
张承安清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他跑得急,小脸通红:“姜姨娘呢?我昨日说的荷包她还没给我——”
话音戛然而止。
孩子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抬头看向父亲僵硬的脸。
“她走了。”张景翊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走……走了?”张承安茫然地重复。
“走去哪儿?她不是要给我做荷包吗?她答应了的……”
是啊,她答应过很多事。
张景翊忽然想起她刚入府的那个雨天。
他途经回廊,看见她静静站在檐下,背影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时他在想什么?
他想,这女子真是自讨苦吃。
“侯爷怎么在这儿?”
苏清韵目光扫过空屋,轻叹一声:“妹妹怕是气性大,故意躲起来让侯爷着急呢。”
“这般不懂事,侯爷可不能再纵着她了。”
张景翊没应声。
他盯着妆台上那片刺眼的空白,第一次觉得,苏清韵的声音像细针,扎得他耳膜发疼。
那支金簪在他掌心,渐渐被焐得温热,却再也送不出去了。
他想,她那样懂事柔顺,定是受委屈了找个地方缓缓,她不会舍得侯府,舍得离开他的。
可三日后,他派出去的人带回的消息千篇一律:
“未见姜姨娘踪迹。”
“城门守卫说无印象。”
“商路沿途客栈都问过了,没有。”
张景翊心中的不安已烧成焦灼的火。
“再找!”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底与木桌磕出刺耳的响,“把京郊翻过来也要——”
“侯爷!侯爷!”
管家踉跄着冲进书房,脸色煞白:“先、先夫人爹娘到了!正在前厅哭闹。”
“说……说现在这位夫人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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