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早在她幼时便因家贫弃家而去,是母亲咬着牙,从一匹粗布做起,赚钱把她抚养长大。
如果没有钱,她不可能活到现在。
她收回思绪,把几家铺子清点完,天色将暮时才慢慢走回侯府。
刚到门前,就被张景翊身边的小厮厉声拦下:“侯爷有请。”
姜蓉烟踏入厅中,一只青瓷茶盏“砰”地砸碎在她脚边,瓷片四溅。
张景翊的声音压着怒意:“你就缺钱?抛头露面不够,还要偷府里的东西出去典当?”
她怔在原地。
苏清韵走到她面前,眼中含泪:“妹妹,这十年你替我打理旧居,我心存感激。你若是看上我旧物中哪一件,大可直接同我说,何必……”
“若不是今日我与侯爷路过典当行,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把侯爷送我的定情信物拿去典当。”
“你胡说!”春棠扑跪到姜蓉烟身前,“我们姑娘绝不会偷东西!定是有人故意构陷!”
张承安从苏清韵身后冲出来,狠狠推了姜蓉烟一把:
“就是你!掌柜都说了是个戴帷帽的女人!除了你还有谁!”
“原来这些年你对我的好,都是为了钱!为了偷我娘的东西!”
姜蓉烟踉跄半步,膝上白日跪试绣鞋的酸麻猛地刺上来。
还未站稳,便听张景翊厉喝:“放肆!把这诬主的奴才拖下去,杖三十!”
“侯爷不可!”姜蓉烟急声阻止,“春棠只是护主心切——”
“拖下去!”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架人,棍杖落下的闷响传来,春棠的惨叫刺进耳膜。
姜蓉烟浑身一颤,想冲过去,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我在铺中查账,伙计皆可作证!若侯爷执意要罚,我愿受任何刑罚。但春棠无辜!”
张景翊盯着她发红的眼眶,心头那阵烦闷又涌上来。
他正要开口,却听春棠嘶声喊道:
“是奴婢偷的!是奴婢贪财!与我们姑娘无关!侯爷罚奴婢吧!”
婆子一杖重重落下,春棠呕出一口血。
“住手!”姜蓉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桎梏扑到春棠身上。
下一杖结结实实打在她背上,她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
姜蓉烟艰难撑起身,“是我嫉妒姐姐什么都有,而我在这府里十年,什么都没得到。”
“三十杖,我一杖都不会少受。只求侯爷,放过春棠。”
“姜蓉烟!”张景翊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你——”
“好,如你所愿。”
杖子落在背上时,姜蓉烟没出声。
第一杖,她想起去岁张景翊远征,是她押着粮草北上,冰天雪地里险些丧命。
第五杖,她想起张承安染天花时,她日夜不离守了七日,自己也染上烧得险些没熬过来。
第十杖,她看见张景翊别开了脸,张承安躲在苏清韵身后,满眼鄙夷。
……
第二十杖落下时,她终于撑不住,耳畔只余春棠撕心裂肺的哭喊。
“侯爷!不能再打了!姑娘身子早就亏空了,受不住的啊——”
姜蓉烟再醒来时,背上火烧火燎的疼,连呼吸都扯着伤口。
昏黄的灯影里,张景翊坐在床畔,手中端着一碗药。
见她睁眼,他将药递到她唇边,声音低沉:
“你何必故意顶撞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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