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他把“红章”藏在西装里
我是在熨他西装的时候，摸到那张纸的。
薄薄一张，边角硬得像刀片，夹在内袋最深处，贴着胸口的位置。
蒸汽一喷出来，墨字被热气一蒸，红章像血一样晕开。
“婚前财产约定公证预约单”。
时间是明天早上九点。
地点是市公证处。
我握着熨斗的手一抖，金属底板在布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亮痕，像在他胸口划了一刀。
客厅里放着我们的婚礼歌单，音箱里唱得甜得发腻。
手机屏幕亮着，群里婚庆在催最后一次试妆确认。
我站在衣架旁，指腹按着那颗红章，按得指尖发白。
门锁“咔哒”一响。
周既白进门，带着冷风和酒气，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还拎着我爱喝的热豆浆。
“今天加班，路上买的。”他把杯子递过来，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我没接。
豆浆的热气撞在我脸上，甜味钻进鼻子里，我胃里却一阵翻。
“你西装里放了什么？”我把那张预约单举起来。
纸张在灯下哗啦一声，像扇了他一巴掌。
他脸上的笑停住，眼底那点疲惫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像被拉开的拉链，里面全是脏东西。
“你翻我衣服？”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我喉咙发紧，咽下去的时候带着疼。
“我熨衣服。”我盯着他的眼睛，“明天九点，你要去公证处做什么？”
他把豆浆放在玄关柜上，杯壁贴到木面，发出闷闷一声。
他换鞋的时候没看我，指尖捏着鞋后跟，捏得关节发白。
“提前办。”他说。
我笑了一下，笑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提前办什么？提前把我剥干净吗？”
他猛地抬头，眉骨那道阴影压下来，像他忍了很久的火终于被点着。
“林栀。”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刹车的摩擦感，“别用这种话。”
我把预约单甩到茶几上，纸角弹起来，又落下去。
“那你用哪种话？”我指着那颗红章，“你明天要去签什么？你怕我图你什么？房子？存款？还是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得很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忽然想到他手背那道擦伤，想到他最近一周每晚回家都要先去阳台打电话，想到他把银行卡密码改了，又装作若无其事给我转了婚礼尾款。
证据摆在一起，像桌上的碎玻璃。
割得我手心发麻。
“我不是怕你图。”他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是在保护你。”
我心口一紧，紧到呼吸都变短。
“保护我？”我逼近一步，“你要保护我，就背着我去公证？周既白，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即将成为你法律风险的附件？”
他下颌绷得很紧，像咬着什么不能吐的东西。
“明天你跟我去。”他说，“你看完再骂。”
我抬手想把眼泪抹掉，指尖却停在半空，像碰到烫的。
“我不去。”我听见自己声音发抖，“你觉得我会签？”
他看着我，眼神里那点温柔像被雨打灭，只剩下硬。
“你必须签。”他说，“不签就不领证，不办婚礼。”
那一瞬间，我像被人从背后捏住了脖子。
空气都变稀了。
“你威胁我？”我问。
“我是在给你选择。”他把西装从我手里拿过去，动作很稳，稳得像在抢回什么证物，“林栀，我不想你以后怪我。”
我笑了一声，笑得眼眶发热。
“你现在就已经让我怪你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去厨房拿了杯水，放到我面前。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声音像敲钟。
“喝水。”他说，“别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在哭，眼泪掉得很安静，掉到手背上发烫。
我把水推开。
“我不喝。”我盯着他，“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伸手想碰我脸，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像被冻住。
“明天。”他收回手，声音更哑，“明天你就知道。”
我抓起茶几上的预约单，纸被我捏出皱褶，红章被折出一道裂纹。
“行。”我把它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很用力，“明天我跟你去。”
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把刀插回去。
“但你记住，周既白，明天不是你给我选择。”
“是我决定要不要嫁你。”
他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滚了一下。
客厅的音乐还在唱，甜得刺耳。
我转身进卧室，关门时手抖得厉害，门锁“咔”的一声，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拍摄小样。
我看见照片里自己笑得很傻，像真的相信“以后”这两个字。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
“明天九点，别迟到。”
我盯着那行字，指腹贴着屏幕，贴得发凉。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我不想你以后怪我”。
这句话像一根线，把我胸口缠得越来越紧。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喘开。
外面传来他收拾杯子的声音，玻璃轻轻碰撞。
像有人在数秒针。
明天九点。
公证处。
红章。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掌心按着胸口，隔着睡衣摸到自己跳得发疼的心脏。
它没法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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