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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的日子，选在王家正式登门“相看”的前一夜。那天下午，天空阴云密布，闷雷在远处滚动，是个适合发生“意外”的天气。

晚膳时，李梦瑶甚至对母亲笑了笑，说想去荷花池边看看晚开的残荷，散散心。母亲只当她是婚前郁结，嘱咐丫鬟陪着。“不用了，”李梦瑶声音轻缓，“我想一个人静静。”

戌时三刻（约晚上八点），雨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淅淅沥沥，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雷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李梦瑶换上了那套粗布衣衫，将一头青丝用最普通的木簪草草挽起。华服、珠宝、一切属于“李小姐”的物件，都被整齐地放在妆台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朴素得近乎陌生的女子，深吸一口气，吹熄了房内的灯。

借着雷雨声的掩护，她像一抹影子般溜出房门，穿过昏暗的走廊，走下楼梯。宅子里很安静，仆役大多躲回房去了。只有门房处亮着一点光，传来模糊的聊天声。

后花园的门虚掩着。她闪身进去，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单薄的衣衫。池塘在黑夜和雨幕中，只是一片更深的黑暗，偶尔被闪电照亮一瞬，映出疯狂摇曳的荷梗。

按照计划，她将一件平日里常穿的丝绸披风，揉皱，沾染上池边的湿泥，故意勾扯出线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一端缠绕在桥下那丛突出的老藕根上，另一部分则散乱地漂浮在水面附近。接着，她在岸边松软的泥地上，制造出凌乱的滑倒脚印，方向指向池塘，并在最靠近水边的地方，深深印下一个，然后——脚印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战。但心脏却跳得沉稳有力。她退到假山后一处凹陷的缝隙里，这里是视觉死角，又能隐约看到九曲桥的方向。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前院隐约传来喧嚣，是巡夜的婆子发现小姐房中无人，开始寻找。灯笼的光晃动着朝后园来了。

“小姐？梦瑶小姐？”呼喊声被风雨扯碎。

灯笼的光终于照到了荷花池边，也照见了那件漂浮的、熟悉的披风。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雨夜。“快来啊！小姐的披风！小姐落水了！”

宅子彻底被惊醒。纷乱的脚步声、嘶喊声、泼天的大雨中混杂着母亲凄厉的哭喊和父亲暴怒的指挥。“快！下去捞！给我捞！”

李梦瑶蜷缩在假山缝隙里，紧紧捂住嘴，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她听着外面那片与她息息相关的混乱，那为她而生的悲痛与恐慌，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凉的解脱感交织着涌上来。从此，李梦瑶死了。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池塘吸引，甚至有几个男仆冒雨跳进池中胡乱打捞时，她贴着墙根，像一只湿透的狸猫，窜到后花园最偏僻的角门。这扇门常年锁着，但她早就偷偷弄松了门闩。用力一推，“吱呀”一声轻响，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门外，是狭窄、肮脏、流淌着污水的巷道，是李梦瑶十八年来从未踏足的世界。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陌生气息扑面而来。她没有回头，迈开脚步，冲进了茫茫雨夜和未知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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