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林晚的声音很平。
“当然。”艾薇拉走近,香水味扑面而来,是芬缇娅今年主推的“上海之夜”,一股桂花混合广藿香的甜腻味道,“听说你在准备新品牌,作为同行,我来给点建议——时尚这行,不是有热情就够的。需要资源、人脉,还有,”她意味深长地停顿,“品味。”
她身后的助理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艾薇拉打开,里面是一件芬缇娅的丝巾,印着粗糙的牡丹图案,边缘用金线绣了句法语:Jet’aime(我爱你)。
“我们新季的东方系列。”艾薇拉把丝巾拎起来,像展示战利品,“虽然用了机械印花,但设计灵感来自你们明清时期的宫廷艺术。市场反应很好,预售已经破千万了。”
林晚看着那条丝巾。牡丹的形态僵化,色彩过渡生硬,金线的刺绣针脚杂乱——完全是大规模流水线的产物,却打着“东方灵感”的旗号卖着五千块的高价。
“所以?”林晚问。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艾薇拉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把那些传统针法的技术参数卖给我,我帮你把品牌包装成‘芬缇娅技术支持下的大师工坊’,价格可以谈。这比你在这里挣扎强多了,不是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厂房二楼的窗户后面,苏晓和陈默屏住呼吸。
林晚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艾薇拉女士,”她轻声说,“你知道‘缂丝’为什么叫‘刻丝’吗?”
艾薇拉皱眉:“什么?”
“因为它的工艺是‘通经断纬’,织造时图案和底色交接处会有细微的缝隙,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林晚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缂丝小样,举到阳光下,“你看,这些缝隙就是它的灵魂。机器印花可以模仿图案,但模仿不了这种‘不完美’的灵魂。”
她把小样递过去:“送你了。慢慢研究。”
艾薇拉没接。那块精美绝伦的小样掉在地上,沾了灰尘。
“你在侮辱我。”艾薇拉的脸冷下来。
“我在教你。”林晚弯腰捡起小样,轻轻拍掉灰,“中国的传统工艺,不是你们用来圈钱的廉价灵感库。它有名字,有历史,有门槛。你连缂丝和刺绣都分不清,就敢做‘东方系列’?”
厂房的门突然打开,周师傅拄着拐杖走出来。老人眯着眼睛打量艾薇拉:“就是这个洋女人,在巴黎踩了晚晚的嫁衣?”
艾薇拉被老人凌厉的目光看得后退半步。
“我活了七十多年,”周师傅用苏州话慢悠悠地说,“见过抢钱的,没见过抢了钱还嫌钱脏的。姑娘,”她看向林晚,“关门,送客。晦气。”
林晚侧身:“请吧。”
艾薇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最后瞪了林晚一眼,咬牙道:“你会后悔的。时尚圈很小,我保证,你的品牌一件衣服都卖不出去。”
宾利扬尘而去。
苏晓冲下楼:“晚晚,你太帅了!不过……她会不会使绊子?”
“一定会。”林晚转身回厂房,“所以我们要更快。”
第二天,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意大利那家丝绸厂突然通知苏晓,原本谈好的独家供货合同需要“重新评估”,因为他们接到了“更有实力的中国合作伙伴”的大订单。
接着,陈默发现自己的设计草图外泄——他在社交媒体小号上发布的几张概念图,被一个粉丝只有几百的小设计师原封不动地抄走,还抢先注册了版权。
最致命的是,周师傅病倒了。连日的劳累加上那天气急攻心,老人凌晨被送进医院,诊断为轻微脑梗,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
“内鬼。”秦御在电话里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团队里,或者接触到你们核心信息的人里,有内鬼。”
林晚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玻璃窗内戴着氧气面罩的周师傅。老人的手,那双能绣出蝴蝶触须的手,现在无力地搭在白色床单上。
“我知道。”她说。
“需要我介入吗?”
“不用。这是我的战争。”林晚握紧手机,“秦总,追加的投资,能提前到账吗?”
“已经安排好了。另外,我给你找了个帮手,明天到。”
“谁?”
“一个你需要的‘反派专业户’。”
第二天早上,厂房门口停着一辆张扬的亮黄色跑车。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双**版球鞋,然后是一头漂染成银灰色的短发,最后是一张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俊脸——陆子昂,娱乐圈著名的“顶流反派”,以演心机男配出名,微博粉丝四千万,黑粉占一半。
“林老板是吧?”陆子昂摘下墨镜,上下打量她,“秦御让我来给你当‘品牌挚友’。先说好,我**太丑的衣服。”
林晚看着这个浑身上下写着“麻烦”的男人:“你会刺绣吗?”
陆子昂愣住:“……什么?”
“不会就去学。”林晚丢给他一件工装围裙,“从穿针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陆子昂的粉丝目睹了偶像人生最匪夷所思的蜕变:
第一天,#陆子昂穿针#上了热搜,视频里顶流男星眯着眼睛对着针孔,穿了一上午没成功,气到扔针被林晚训斥。
第二天,#陆子昂绣花#爆了,他笨拙地拿着绣绷,绣出一团疑似毛毛虫的东西,配文:“师父说这是抽象派。”
第三天,#陆子昂扫地#冲上榜首,他灰头土脸地打扫厂房,被粉丝截图做成表情包:“顶流的沦丧”。
质疑声铺天盖地:
“锦灰这炒作太low了吧?”
“好好的非遗被搞成综艺现场,悲哀。”
“坐等这个牌子暴死。”
但数据不会骗人:锦灰的官微粉丝从三千涨到三百万,话题阅读量破十亿。虽然大多是来看笑话的,但流量就是流量。
第四天,林晚让陆子昂直播。
镜头前,陆子昂难得正经。他穿着锦灰的第一件样衣——那件宋锦西装,袖口处若隐若现的数字代码纹样在灯光下流转。没有夸张的表演,他只是坐在周师傅常坐的绣架前,尝试绣一片最简单的叶子。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来这儿。”他对着镜头说,手指被针扎了一下,皱了皱眉,“因为我经纪人说我演反派演太多了,需要‘洗白’。但来了之后我发现,这里没有黑白,只有一种颜色——执着的颜色。”
他举起那片歪歪扭扭的叶子:“我这三天学的,还不够周奶奶三岁时的水平。但每一针下去,我都觉得,我在触摸某种很古老、很强大的东西。它被遗忘太久了,久到有些人以为它死了。”
评论区依然有嘲讽,但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陆子昂身上那件西装好好看!求链接!”
“只有我注意到他袖口的纹样会变吗?”
直播快结束时,林晚入镜。她没看镜头,只是拿起陆子昂绣的那片叶子,用针修改了几处。奇迹发生了——那团乱线突然有了形态,叶脉清晰,边缘自然。
“刺绣不是魔法。”林晚抬头看镜头,这是她第一次公开回应,“是数学,是物理,是无数次重复后形成的肌肉记忆。我们拼命保护这些‘过时’的手艺,不是因为它们古老,而是因为它们精确、优美、不可替代——就像真正的感情,无法被算法模拟。”
她顿了顿:“另外,我知道团队里有内鬼。如果你在看直播,我想告诉你:你偷走的设计图是故意放出去的瑕疵版,真正的设计,在这里。”
林晚展开一幅卷轴。上面是三件完整的设计图,每一处细节都标注着工艺要求和针法参数,精美得令人窒息。而外泄的那几张,相比之下粗糙得像草稿。
直播戛然而止。
当天晚上,苏晓接到意大利丝绸厂的电话:“那个‘大客户’突然取消订单了,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价格……好商量。”
陈默的设计账号收到一封匿名道歉信,承认抄袭并删除了所有帖子。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周师傅病情稳定,两周后可以出院。
陆子昂赖在厂房不肯走:“师父,我那片叶子能卖吗?我觉得很有收藏价值。”
林晚看着重新运转起来的机器,绣针起落如雨。墙上的倒计时:距离上海时装周还有92天。
她打开微博,发了一条新动态:
“锦绣成灰,也要在灰烬里开花。92天后见。”
配图是那三件极致单品的局部特写:缂丝夹克的领口,妆花缎裙摆的渐变,宋锦西装袖口的代码暗纹。
这条微博被转发三十万次。其中一条转发格外刺眼,来自艾薇拉的官方账号,只有一个单词:
“Interesting.”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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