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彻底乱了。
司仪试图维持秩序，声音淹没在鼎沸人声里。林家的长辈脸色铁青，苏家的亲朋惊怒交加。好奇的、看热闹的、掏出手机偷**摄的……人间百态，在这方寸之地上演。
林砚死死攥着那枚铜钱，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混乱的头脑强行清醒了一丝。
“保安！请这位女士出去！”他父亲林振邦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同时快步向台上走来。
几名酒店保安闻讯挤开人群。
谢惊澜却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逼近的保安。她依然站在林砚身边，甚至挽住了他的胳膊——以一种极其亲昵、理所当然的姿态。林砚触电般想甩开，却发现这女人力气大得反常。
“爸，妈，伯父伯母，”谢惊澜对着走近的林、苏两家父母，笑吟吟地开口，语气熟稔得像在唠家常，“初次见面，惊澜这厢有礼了。仓促而来，没备厚礼，改日一定补上。”
林振邦气得手指发颤：“谁是你爸妈！胡闹！林砚，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认识她！”林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惊惶。他再次试图挣脱谢惊澜，这次用了全力，胳膊猛地一抽。
谢惊澜似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被他带得一个趔趄，高跟鞋敲击台面发出清脆声响。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她又恢复了那副明媚张扬的样子，甚至带着点委屈，松开了手。
“不认识？”她歪了歪头，酒红色长发滑落肩头，“夫君真是贵人多忘事。也罢，轮回之力，磨损记忆也是常情。”
她转向台下，目光再次锁定苏晏清。苏晏清已经被母亲和几位女性亲友围住，隔着几步距离，静静地望着台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甚至显得有些空洞。
“苏**，是吧？”谢惊澜语气客气，内容却刀刀见血，“抱歉，打扰了你的订婚宴。但我与林砚的缘分，始于更早的因果。有些事，不是今生的先来后到能算清的。”
“你闭嘴！”林砚低吼，额角青筋直跳。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礼仪，只想立刻让这个女人消失。他往前一步，挡在谢惊澜和苏晏清视线之间，对着保安吼道：“把她带出去！立刻！”
保安上前。
谢惊澜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沮丧，反而有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感。她后退一步，避开保安的手，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我走。夫君莫气。”她对着林砚眨眨眼，“来日方长。”
说着，她竟真的转身，优雅地、不紧不慢地朝台下走去。红色裙摆摇曳生姿，仿佛她不是被驱逐，而是完成了某项仪式，翩然退场。
经过苏晏清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苏**，你很好。可惜，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
她没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径直走向侧门。保安紧随其后，如同护送一位女王。
闹剧的主角之一离场，宴厅里的喧哗却没有平息，反而转向了窃窃私语的猜测和议论。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刺向林砚，探究、怀疑、同情、鄙夷……像针一样扎人。
林砚僵硬地站在台上，手里那枚铜钱烫得像块火炭。他不敢去看苏晏清，不敢去看父母，更不敢去看满场的宾客。司仪在旁边搓着手，不知所措。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寂静放大了每一丝尴尬。
最终，是苏晏清的母亲，一位气质温婉却眼神锐利的中年女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拍了拍女儿的手，然后看向林振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亲家，今天看来是不太方便了。不如，就先到此为止？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先……处理一下。”
林振邦满脸愧色，连连点头：“是，是，亲家母说得对。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订婚宴，以一种近乎荒诞狼狈的方式，仓促收场。
宾客们带着满肚子的八卦陆续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沉默地收拾残局，杯盘轻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谢惊澜那张明媚的脸和荒唐的话语，一会儿是苏晏清最后那空洞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掌心铜钱诡异的纹路和冰凉的触感。
他在人群中搜寻苏晏清的身影。看到她正被几位闺蜜陪着，朝宴会厅外走。他想追上去，手臂却被父亲一把抓住。
“混账东西！”林振邦压低了声音，怒不可遏，“你跟我说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惹上的这种风流债？！你看看你把晏清，把两家人的脸都丢到哪去了？！”
“我没有！”林砚急于辩解，声音干涩，“爸，我真的不认识她！我发誓！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那些……”
“不认识？不认识人家能指名道姓，能拿出什么破铜烂铁？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林振邦根本不信，“林砚，我告诉你，晏清是个多好的姑娘，你能娶到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是敢对不起她，在外面胡搞……”
“我没有胡搞！”林砚也急了，重生后他一直小心翼翼，洁身自好，何曾有过半分逾越？这突如其来的污蔑让他既愤怒又委屈。“那就是个疯子！神经病！我会查清楚的！”
“查？你怎么查？”母亲也走过来，眼圈发红，又是气又是心疼，“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都听见了！你让晏清怎么想？让她父母怎么想？咱们林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林砚被父母连番质问堵得哑口无言。是啊，怎么查？谢惊澜是谁？从哪来？为什么会有那枚铜钱？为什么知道他那个隐秘的梦？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抬眼望去，苏晏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我先去找晏清解释。”他甩开父亲的手，就要往外冲。
“解释？你现在去解释有什么用？”林振邦吼道，“让她冷静冷静！你也给我冷静冷静！先把那个女人的来历查清楚再说！”
林砚脚步顿住。父亲的话不无道理。他现在脑子一团乱，贸然去找苏晏清，又能说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除了苍白的“我不认识她”，他还能给出什么解释？那枚铜钱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刺。
他颓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工作人员撤掉“订婚喜宴”的红色背景板，仿佛将他刚刚触手可及的幸福，也一并粗暴地撕了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麻木地掏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他脊背瞬间爬满寒意：
“腰侧那道三寸长的旧疤，是乾元三十二年秋，在落雁谷为我挡箭时留下的。对否？夫君，你我之间，可不止这一枚铜钱的信物。好好想想，我等你。”
乾元三十二年？落雁谷？挡箭？
林砚猛地捂住自己腰侧。那里确实有一道旧疤，是他小时候顽皮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留下的。位置、长度……竟然都对得上？可时间、缘由完全对不上！
这个谢惊澜……她到底知道多少？！
她像是一个从他最深、最混乱的梦境里爬出来的幽灵，手握着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罪证”，蛮横地闯进他的现实，要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张图片。点开，是一页泛黄纸张的局部照片，上面是竖排的毛笔字，字迹有些熟悉又极其陌生。内容依稀是“……林氏子砚，谢氏女惊澜，缔结婚书，永以为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凭此婚书，可于轮回中寻踪索迹，再续前缘。”
婚书？轮回寻踪？
林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重生回来，是靠着对未来的记忆。可这个谢惊澜，似乎掌握着一种更玄乎、更指向“前世”的东西。
他抬起头，宴会厅已经空了大半，灯光依旧明亮，却显得格外冷清寂寥。空气里残留的玫瑰香气，此刻闻起来竟有些发苦。
苏晏清现在在哪里？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相信那个女人的鬼话？
无数的疑问和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叫谢惊澜的女人，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激起滔天巨浪后，潇洒地消失不见，只留下无尽的涟漪和混乱。
林砚握紧了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干什么。
敢动我的晏清，毁我的生活。
我绝不会放过你。
林砚谢惊澜苏晏清订婚宴上，我重生后的幸福被“前世老婆”砸了场子最新小说全文阅读 风过无恒本尊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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