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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慈善晚宴，顾兮站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发呆。

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是宁川的助理昨天送来的。裙子很美，剪裁合体，面料考究，但顾兮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隆重了，或者说，太刻意了，像一件展示品的外包装。

“太太，车已经备好了。”佣人张妈在门外轻声提醒。

顾兮深吸一口气，拿起同色系的手包。走出衣帽间时，她看到宁川已经等在客厅。他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

看到她，宁川上下打量了一番，简短评价：“还行。”

顾兮走到他身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雪茄气息。这是宁川的味道，曾经让她安心，如今却只觉得疏远。

车上，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宁川一直在看手机，处理工作邮件。顾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链条。

“今晚林薇薇也会来。”宁川突然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顾兮的心跳漏了一拍。林薇薇，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已经很久了。

“她回国了？”顾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上个月回来的。”宁川顿了顿，“她现在在悦华做市场总监，我们接下来有合作。”

顾兮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林薇薇——宁川的大学女友，传说中的白月光。宁川的朋友圈里偶尔还会提起她，用那种“可惜当年”的语气。顾兮见过照片，林薇薇明艳动人，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会发光的美。

晚宴设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兮挽着宁川的手臂走进去，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毫不掩饰的打量。顾兮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宁氏企业继承人的妻子，那个“高攀”了的普通女人。

“宁总，好久不见！”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热情地和宁川握手。

宁川换上得体的商业微笑，和对方寒暄。顾兮安静地站在一旁，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这样的场合她参加过很多次，却从未习惯。

“这位是尊夫人吧？”男人转向顾兮，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顾兮。”宁川简单介绍。

顾兮伸出手，礼貌地微笑：“您好。”

握手，寒暄，然后被遗忘在对话的边缘。顾兮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流程。她看着宁川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人群中，像一条回到水域的鱼，自在而从容。

而她，永远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宁川！”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顾兮感觉到宁川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到了林薇薇。

照片不及真人十分之一。林薇薇穿着一身酒红色露肩长裙，衬得皮肤白皙如雪。她妆容精致，头发慵懒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风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明亮而自信，像盛满了星光。

“薇薇。”宁川的声音里带着顾兮许久未闻的温和，“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林薇薇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轻抱了宁川一下，像老朋友那样，“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然后她才看向顾兮，眼神礼貌而疏离：“这位是？”

“我太太，顾兮。”宁川说。

林薇薇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你好，我是林薇薇，宁川的大学同学。”

顾兮握上那只手，指尖冰凉。“你好。”

“听宁川提起过你。”林薇薇收回手，转向宁川，“对了，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关于悦华那个项目…”

他们很自然地聊了起来，用的是顾兮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顾兮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摆设。她看着林薇薇说话时微微倾身靠近宁川的姿态，看着宁川专注倾听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的淡紫色裙子在这片酒红色的光芒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顾**平时做什么工作？”林薇薇突然转头问她，像刚想起她的存在。

“我…开了一间花店。”顾兮轻声说。

“花店？”林薇薇的眉毛微挑，语气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真浪漫。不过现在实体店不好做吧？”

“还好。”顾兮说。

“薇薇在纽约做过精品零售的市场策划，”宁川插话，语气里有顾兮熟悉的赞许，“她对这一块很有见解。”

“是吗？”顾兮垂下眼睛，“那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兮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宁川身边。她看着林薇薇自如地穿梭在宾客中，和每个人谈笑风生；看着宁川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酒红色的身影；看着他们站在一起时，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顾兮觉得有些头晕。大厅里太闷了，香水味、食物味、人声嘈杂，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她轻声对宁川说：“我去下洗手间。”

宁川正和林薇薇以及几个商界人士聊得投入，只是点了点头，甚至没看她一眼。

顾兮逃也似的离开大厅，走进相对安静的走廊。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你还好吗？”

顾兮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不远处。他大概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装裤，气质温润，与宴会厅里的浮华格格不入。

“我没事，谢谢。”顾兮站直身体，礼貌地回答。

男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你的妆有点花了。”

顾兮这才意识到自己眼角湿润。她接过纸巾，低声道谢。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男人问，语气温和。

顾兮摇头：“不是第一次，只是…一直不太习惯。”

“我也不习惯。”男人笑了笑，“我是被朋友硬拉来的。对了，我叫周昀。”

“顾兮。”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周昀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给顾兮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整理情绪。

“你身上有花的味道。”周昀突然说。

顾兮愣了愣，抬起手腕闻了闻：“可能是今天在花店沾上的。”

“你开花店？”

“嗯，一间很小的花店。”提到花店，顾兮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叫‘初语’。”

“好名字。”周昀说，“在哪里？有机会去看看。”

顾兮说了地址，周昀认真记下。这时，宴会厅里传来掌声，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环节开始了。

“我该回去了。”顾兮说。

周昀点头：“如果需要透透气，露台在那边转角。”

顾兮道谢后转身离开。走回宴会厅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周昀还站在那里，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干净，像初春的阳光，不灼人，却温暖。

回到宁川身边时，顾兮发现林薇薇不在。“她呢？”她问。

宁川看了她一眼：“去和悦华的王总打招呼。你刚才去哪了？”

“洗手间。”

宁川没再问。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手中的香槟杯上，或者说，回到那个酒红色身影可能出现的任何方向。

晚宴结束前，有慈善拍卖环节。一件清代玉雕被高价拍出，得主是林薇薇。她上台领取证书时，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全场掌声雷动。

宁川也在鼓掌，眼神里有顾兮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回家路上，车里一片沉默。顾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突然开口：“林薇薇很漂亮。”

宁川“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你们大学时就在一起了，是吗？”顾兮问，声音很轻。

宁川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都过去了。”

“如果当初她没出国，你们会结婚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顾兮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未如此直白地质问过宁川，关于林薇薇，关于他们的过去。

宁川皱眉，语气有些不悦：“顾兮，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我只是好奇。”顾兮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她现在只是合作伙伴。”宁川说，像在解释，又像在说服自己，“别想太多。”

顾兮没再说话。她知道宁川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晚宴上他看着林薇薇的眼神，那种专注和欣赏，是这三年婚姻里，他从未给过她的。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家门口。顾兮下车时，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宁川伸手扶住她，动作有些生硬。

“小心点。”他说，很快松开手。

顾兮站在原地，看着他径直走进家门的背影，突然觉得今晚的风特别冷。

客厅里，张妈已经备好了醒酒茶。宁川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对顾兮说：“明天早上我要和林薇薇开个视频会议，别让人打扰。”

“好。”顾兮应道。

她看着宁川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然后她走到玄关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淡紫色的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陈旧，脸上的妆容已经有些斑驳，眼神疲惫而空洞。她想起林薇薇那身酒红色的光芒，想起宁川看她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模仿者，试图扮演一个永远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消息：“兮兮，房东给了最后期限，下周五前必须决定是否续租。”

顾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动作。

她知道花店对宁川来说不值一提，对他来说那只是她“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小玩意”。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间小小的花店，是她在这个冷漠婚姻里，唯一能呼吸的地方。

浴室里传来水声，宁川在洗澡。顾兮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商业贷款的信息。如果宁川不愿意帮忙，她只能靠自己。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苍白而坚定。

无论如何，她不能失去初语。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也是她仅存的，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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