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妃,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听闻王妃擅侍弄花草,娘娘想请王妃入宫,帮着瞧瞧小花园里几株病了的珍品兰草。”
给太后看花?
我心头一紧。太后宫里什么花匠没有,用得着找我这个名声狼藉的新王妃?
这借口找得敷衍,来意绝不简单。
但我没法拒绝。
“有劳公公带路。”
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挽起,只簪了那支凤凰步摇。萧景琰不在府里,我只能独自跟着福安进宫。
慈宁宫比我预想的还要安静,安静得过分。
宫女太监们垂手侍立,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看花。
穿过回廊,福安直接将我引到了太后的寝殿外。
殿门开着,里面人影幢幢,压抑的哭泣和焦急的低语声传出来。
“父皇,皇祖母她……”是年轻皇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废物!一群废物!”皇帝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太医院养你们何用!连太后中的是何毒都查不出来!”
毒?
我心猛地一沉。
福安侧身,尖锐的嗓音通传:“陛下,七王妃到了。”
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齐齐钉在我身上。
皇帝、皇后、几位得宠的妃嫔、皇子公主,还有跪了一地的太医,每个人的眼神都复杂至极——焦虑、恐惧、怀疑,还有一丝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希冀,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审视。
我稳步进去,行礼:“臣媳参见陛下,参见各位娘娘。”
皇帝没叫我起身,他坐在太后床前的椅子上,眼圈发红,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要把我剥开来看。
“苏念,”他开口,声音沙哑,“太后昨日还好好的,今晨忽然昏迷,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太医查验,说是中了奇毒,却无人识得此毒,更遑论解毒。”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我的脸。
“朕听说,你在七皇子府的后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其中不乏剧毒之物?”
来了。
果然冲这个来的。
我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挺直:“回陛下,臣媳确实种了些花草以作消遣,其中一些,确非凡品。”
“好一个‘确非凡品’!”皇帝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太后中的毒,无色无味,发作迅猛,太医院翻遍典籍都无记载!除了你那些从幽绝谷带出来的‘好东西’,朕实在想不出,这宫里还有何处能有此等奇毒!”
“陛下!”皇后惊呼一声,似想劝阻,却又忍不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怀疑同样深重。
跪在地上的太医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抬头:“陛下息怒!此毒……此毒老臣虽不识,但其毒性之烈,确非常见。七王妃院中所植之物,老臣有所耳闻,有几样似乎……似乎与古书上记载的某些毒草特征相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幽绝谷!那是死亡之地啊!”“听说只有她活着出来过,还带出了东西……”“难道真是她?可她为何要害太后?”“还能为何?她恨顾家苏家,恨皇家把她指给七皇子,说不定是想报复……”
窃窃私语声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中杀机隐现。
我缓缓直起身,迎向皇帝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陛下,臣媳能否近前,查看太后娘娘的症状?”
皇帝眯起眼,审视我片刻,挥了挥手。
我走到凤榻前。
太后躺在锦绣堆中,脸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嘴唇发绀,呼吸微弱急促,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凑近了,能闻到那股甜腥气更浓了一些。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指甲缝,眼底,又轻轻掀开一点眼皮观察。
心中已然明了。
紫霜藤。
幽绝谷特产,伴着火灵芝生长,极为罕见。中毒后十二个时辰内无症状,一旦发作,面色青紫,心肺衰竭,两个时辰内必死无疑。确实无药可解——如果不知道解法的话。
而解法,恰恰是火灵芝的根茎。
我当年采火灵芝,曾差点被旁边缠绕的紫霜藤划伤,因而印象深刻。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意留下了一小截火灵芝的根茎,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
没想到,今天要用在这里。
更没想到的是,这毒居然出现在了太后身上。
“如何?”皇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不耐和最后一点希望。
我转身,面对满屋子怀疑、敌视、期待交织的目光,清晰开口:
“陛下,臣媳知道太后所中何毒。”
殿内再次一静,落针可闻。
“此毒名为‘紫霜’,出自幽绝谷。中毒者十二个时辰后发作,面色青紫,气息衰竭,寻常医药无效。”
我话音刚落,那个头发花白的太医就猛地抬头:“紫霜?古书残缺记载的‘十二时辰绝命散’?莫非就是此毒?王妃从何得知?”
“因为我中过。”我平静地说,“三年前在幽绝谷,我采摘火灵芝时,曾被守护药草的雪线蛇咬伤,同时也沾染了附近的紫霜藤毒。只是蛇毒更烈,掩盖了紫霜之毒,后来机缘巧合,才一并解了。”
“你有解药?!”皇帝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发颤。
“有。”我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那个珍藏了三年的小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截暗红色、干枯扭曲的根茎,“火灵芝的根茎,磨粉以烈酒送服,可解紫霜之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截不起眼的根茎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太医们更是议论纷纷,有人怀疑,有人激动。
“火灵芝乃传说中的仙草,根茎更是罕见,你如何证明此物有效?”一个年轻太医质疑。
“太后娘娘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我看着他,反问。
那太医噎住。
皇帝死死盯着我手中的根茎,又看看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太后,脸上肌肉抽搐。
这是一场豪赌。
用太后的命赌。
赌赢了,我或许能暂时洗脱嫌疑,立下大功。赌输了,我就是谋害太后的主谋,死无葬身之地。
几息之间,皇帝额角青筋暴跳,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试!”
太医院院使亲自上前,颤抖着接过火灵芝根茎,拿去小心研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皇帝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我,像盯着一个随时可能暴起的刺客。皇后紧紧攥着手帕,妃嫔们神色各异,几位皇子公主更是表情复杂。
我站在那里,手心渗出细汗,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大约半个时辰后,院使端着一个小小的玉碗回来,碗中是暗红色的粉末,混着浓烈的酒气。
他亲自上前,在宫女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药粉给太后喂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刻钟,两刻钟……
太后青紫色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皇帝的拳头越捏越紧,眼神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个质疑我的年轻太医,嘴角已经露出了讥诮的弧度。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的瞬间——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从凤榻上传来。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太后脸上那层骇人的青紫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虽然缓慢,却真实无疑!
灰败的唇色,也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呼……呼……”太后的呼吸,明显变得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
“有效!真的有效!”院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噗通跪下,“陛下!太后娘娘的毒……有解了!脉搏在恢复!”
“天佑太后!天佑我朝啊!”皇后第一个哭了出来,是喜极而泣。
妃嫔、皇子公主们也跟着松了口气,纷纷露出庆幸的表情。
皇帝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踉跄了一下,被太监扶住。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杀机和怀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庆幸,还有一丝……探究。
“好……好!”皇帝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苏念,你救了太后,立下大功!”
他转头下令:“赏!重重有赏!七王妃救驾有功,赐……”
“陛下!”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皇帝的封赏。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跪在太医末尾的一个年轻御医,连滚爬爬地扑到殿中央,以头抢地,嘶声喊道:
“陛下!臣要揭发!太后中毒绝非意外,是有人蓄意谋害啊陛下!”
又是死寂。
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皇帝的脸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那御医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却充满某种豁出去的疯狂,他伸手指向站在一旁、同样因太后好转而松了口气的太医院院使——李大人。
“是他!是李院使!臣昨日申时三刻,亲眼看见李院使的贴身药童,鬼鬼祟祟从存放珍稀药材的南库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小匣子!”
“当时臣只觉奇怪,并未多想!如今太后中了这罕见的‘紫霜’之毒,而普天之下,除了幽绝谷,就只有太医院南库可能存有这等奇毒之物!”
“李院使!你掌管南库钥匙,若非你授意,你的药童如何能拿到紫霜藤毒?你又为何要在太后中毒后,佯装不识此毒,拖延救治时机?你分明是包藏祸心,意图谋害太后!”
这一连串的指控,如同惊涛骇浪,把刚刚平定下来的局面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所有目光,瞬间从我和那截火灵芝根茎,转移到了脸色剧变、浑身发抖的李院使身上。
“胡……胡言乱语!”李院使又惊又怒,指着那年轻御医,“黄口小儿!你竟敢污蔑本官!陛下,臣冤枉!臣对太后、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冤枉?”年轻御医冷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飞快地往我这边瞟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瞬,却足够让有心人捕捉到。
“李院使,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与顾家往来密切,顾探花的新夫人苏晚,近日不是正拜在你门下,学习医理吗?谁不知道顾家与七王妃有旧怨,而你……”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裸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李院使与顾家交好。苏晚是李院使的“学生”。苏晚恨我入骨。我有毒草。太后中了需要特定解药的奇毒。而我,恰好有解药。
这一切串联起来,一个“完美”的阴谋链条,瞬间在每个人脑海中成型:
顾家(或者苏晚)指使李院使,用我从幽绝谷带出的毒草(或类似的毒)谋害太后,同时嫁祸于我。而我,要么因为无法解毒被问罪,要么即使拿出解药,也会因为“恰好”有解药而显得更加可疑,甚至被反咬一口是自导自演!
好歹毒的心思!
一箭双雕!既除了我这个眼中钉,又能打击七皇子,甚至可能牵连苏家、顾家以外的势力!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暴风雨前的铁青。他缓缓转头,目光先落在面无人色的李院使身上,然后,移向了我。
那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冰冷,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是啊,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我刚用毒草救了太后,立刻就有人跳出来指证太医下毒,还把线索引向了与我有仇的顾家?
这会不会是我和苏晚(或者顾家)联手演的一出戏?为了洗脱自己,或者为了别的目的?
“陛下!”李院使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臣冤枉!臣与顾家只是寻常往来,绝无谋害太后之心啊!那苏晚虽是臣记名弟子,臣也只是碍于情面,指点过一二,她如何能指使得了臣做下这等灭族之事!陛下明鉴!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老臣,离间天家啊!”
他一边喊冤,一边也忍不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生。
现在,李院使是疑凶。我,是另一个更可疑的“受益者”兼“可能的同谋”。
整个大殿,再次被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
皇帝看着痛哭流涕的李院使,又看看神色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我,眼神变幻莫测。
皇后在一旁低声劝慰:“陛下,当务之急是太后凤体,既然毒已得解,不妨先让太后静养,此事……再从长计议?”
皇帝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疑心。
“将李崇文(李院使)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太医院一干人等,全部禁足待审!”
小说《替嫁疯王后,我成了天下第一宠》 替嫁疯王后,我成了天下第一宠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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