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义上的父亲，沈成国，在我二十二岁生日宴的顶灯之下，亲手将我的人生摔得粉碎。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我儿沈修的生日宴。”他举着杯，声音洪亮，脸上是惯常的威严笑意。
我站在他身侧，穿着高定西装，嘴角挂着练习过上万次的完美微笑，接受着满场宾客的瞩目。
我的未婚妻，苏晚，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安静地站在我另一边，像一尊精致而疏离的白玉雕像。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沈成国话锋一转。
“今天，除了是犬子沈修的生日，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局促不安的少年身上。
我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少年，叫林泽。是我“善心大发”，从资助名单里拎出来，特意邀请到宴会现场，想让他看看上流社会是什么样子，好满足我那点恶劣的施舍欲。
“二十二年前，因为医院的疏忽，我的亲生儿子在出生时被抱错。”沈成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而今天，我终于找到了他。”
他伸出手，不是对我，而是对向那个角落。
“林泽，过来，到爸爸这里来。”
轰的一声。
我感觉整个宴会厅的声浪都冲进了我的耳朵，然后又在瞬间死寂下去。所有的目光，那些刚才还充满艳羡和讨好的目光，现在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我看见林泽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灯光中心。
走向我的父亲。
我下意识地去看苏晚。
我的未婚妻，苏晚，她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三秒。然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评估价值般的审视。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残次品。
血液冲上头顶，又猛地凉了下去。
我竟然笑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崩溃、会质问、会失态的时候，我笑出了声。
“爸，”我转过头，看着沈成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沈成国没有看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一步步走近的、他的“亲生儿子”身上。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温情。
原来，他也是会这样笑的。
只是，从来不对我。
林泽终于站到了他的身边。沈成国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对着所有人宣布：“他，林泽，才是我沈成国的儿子，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说完，他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我一丝。
那眼神，冰冷、陌生，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意。
“至于沈修……”他顿了顿，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和我们沈家，再无任何关系。”
我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又被灌满了冰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呵，演得真好。】
【一场精心策划的、将我从云端推入地狱的大戏。】
我看着沈成国，看着他身边那个既怯懦又难掩得意的林泽，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瞬间变了脸色的宾客。
我没有怒吼，也没有失态。
我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
我走向苏晚。
她警惕地看着我，身体微微后仰。
“苏晚，”我微笑着，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她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先提出解除婚约的，会是我。
“你……”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因为，你配不上我了。”
说完，我手腕一斜，金黄色的香槟，从她洁白的礼服领口，缓缓地、一滴不漏地，浇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浸透了昂贵的布料，紧贴着她起伏的胸口，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
苏晚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涨红，她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羞愤几乎要将我凌迟。
我欣赏着她的表情，然后将空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转过身，迎着沈成国和林泽那震惊又愤怒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属于我的世界。
我什么都没带走。
除了这身衣服，和一身被剥夺得干干净净的、所谓“假少爷”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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