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照得柔和又好看。她手里拿着饭卡，正踮着脚往窗口里看：“阿姨，多给我加点辣，多加点，对，再多个五块钱的肉——”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餐盘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跑。
“哎，同学！”身后传来阿姨的声音，“你还要不要了——”
我没回头。
跑出三食堂，跑过操场，跑过图书馆，一直跑到宿舍楼下我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怂。我骂自己。三十五岁的人了，被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吓成这样。
但我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室友们的呼噜声，脑子里反复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拼命回忆十二年前的事。大学四年，我的记忆里没有她。我们是工作之后才认识的，在朋友的婚礼上，她穿着一条蓝色的伴娘裙，我喝多了酒不小心撞到她，酒洒了她一身。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她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除非——她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如果她也重生了，如果她带着三十五岁的记忆，如果她知道未来的十二年里她每天晚上都想杀死我——她会怎么做？
第四天我饿得受不了，挑了中午一点去二食堂，那个点人少，应该安全。
我端着餐盘刚坐下，一抬头，看见她端着餐盘站在我面前。
“这儿有人吗？”她问。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有。”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挑了挑眉：“哪儿呢？”
“我女朋友马上来。”
“你女朋友叫什么？”
“……”
“你女朋友长什么样？”
“……”
“你女朋友是不是姓林，单名一个晚字，大名叫晚安？”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食堂里人很少，只有几个窗口还在冒热气。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光里，笑眯眯地看着我。
二十三岁的林晚安，还不会在夜里握着剪刀看我。二十三岁的林晚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没有一丝阴影。
我端着餐盘站起来。
“你慢慢吃。”我说，“我先走了。”
“陈屿！”
我停住。
她喊我的名字。三十五岁的她喊我的名字是那种声音——沙哑的，压抑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二十三岁的她喊我的名字是另一种声音——清脆的，理直气壮的，像在喊一个欠了她钱的熟人。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转身问。
她眨眨眼睛：“你猜。”
我不猜。我走了。
那天晚上，室友们开了个卧谈会。主题是：陈屿到底欠了林晚安多少钱？
“你看见没，他端着盘子就跑，跟见了鬼似的。”上铺的胖子说。
“不止今天，他躲她好几天了。”对铺的瘦子说。
“她是不是他前女友啊？分手分得很难看那种？”角落里有人问。
“不像。”胖子说，“他要是有那种前女友，早跟我们吹了。”
“那就是欠钱。”
“也可能是欠情债。”
“情债也是债。”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七嘴八舌，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胖子把头探下来，小声问我：“老陈，你到底欠她什么了？跟兄弟们说说，我们帮你出出主意。”
我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欠她一条命。”我说。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靠，这么严重？”胖子缩回头去，“那你还是自己还吧。”
—
第二章 图书馆
我开始摸清林晚安的活动规律。
早上七点半，她会在三食堂吃早饭。中午十二点，她会在二食堂或者一食堂随机出没。下午两点到五点，她会在图书馆三楼东侧靠窗的位置自习。
摸清这些规律之后，我开始调整自己的路线。
早饭改在宿舍吃泡面。午饭改在下午一点半，去三食堂碰运气。至于图书馆——图书馆是个大问题，我需要写论文，需要查资料。而图书馆三楼东侧靠窗的位置，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位置。
现在那个位置被她占了。
我试过去四楼。四楼是报刊阅览室，有她喜欢的杂志，她偶尔会上来看。我试过去二楼。二楼是密集书库，她有一次来找过书。我试过去一楼。一楼是自习室，她没来过。
但那天下午，她来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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