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驿站两天后,他们遇到了麻烦……栈道两端同时出现了人。
前面七八个,后面五六个,走得不急,刀横着拎在手里,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韩铸的柴刀握紧了。
裴渊没动。他的目光从前方扫到后方,又从后方扫回前方,最后停在脚下……栈道不到五尺宽,左边是崖壁,右边是深渊。退无可退。
同行的几个逃难者已经开始腿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直接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念叨,声音抖得厉害。身后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把小孩按在怀里,两只手在孩子后背上抖个不停。
“兄弟们堵住了!”前方为首那人喊了一声,声音在峡谷里来回撞,显得格外嚣张,“这回跑不了……前后都是我们的人!”
他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眉角斜拉到颧骨,皮肉翻卷着。说话的时候疤痕跟着嘴皮子一起动。
后面那伙人也跟着笑了。一个黑脸汉子把刀在栈道栏杆上敲了敲:“把值钱的都交出来还能留条命!磨蹭一下,老子把你们从栈道上踹下去!”
刀磕在木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刀疤脸又朝手下努了努嘴,嗓门更大了:“又来两条鱼……这条道是老子的聚宝盆,谁走都得留下买路钱!”
几个逃难者跪了一地。那老汉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举过头顶:“好汉……好汉饶命……”
刀疤脸甚至没看他,目光在裴渊和韩铸身上转了一圈,落在韩铸手里的柴刀上,嘿嘿一笑:“还有个硬骨头?”
韩铸握刀的手上青筋鼓起来,拎了拎刀,没退半步。
十几个人慢慢往中间压。
裴渊没看他们。
他在看前方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
那里,栈道拐了一个弯。弯不大,差不多九十度,外侧崖壁上横着一棵老树,枝桠伸出来挡住了大半视线。拐角内侧紧贴崖壁,宽度最多站两个人……但转弯处只够一个人的身位。
三秒。
裴渊把整个地形看完了。
L型拐角。正面宽度一人。转弯盲区……从外侧看不到内侧。
人数在这种地形面前毫无意义。十几个人和两个人的差别,到了那个拐角就不存在了。
这些土匪不知道。他们看到的是两条鱼、十几把刀。
裴渊看到的是一座天然的防御工事。
“跟我走。”
声音很低,只有身边的韩铸听得见。
韩铸愣了一下。
“前方二十步有一处拐角。”裴渊没有回头,“到了之后你守拐角内侧,土匪转弯时只能看到正面一两个人。韩铸……你只需要面对一两个。”
韩铸没问为什么。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为什么。他腿先动了……就好像不跟上去就来不及了。
裴渊转身就跑。
不是朝后跑,是朝前跑……朝着前方那伙土匪的方向跑。
“拦住他们!”刀疤脸没想到有人敢迎面冲上来,喊了一声,自己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韩铸跟在裴渊身后,柴刀攥得手心发酸。
二十步。
不远。但跑起来的时候,栈道板在脚下咚咚作响,风灌进耳朵里,两边深渊的气流往上顶,人像踩在一条会晃的绳子上。
前面的土匪迎上来了……最前面一个举刀就劈。
韩铸从裴渊身侧挤过去,侧身一刀磕开。柴刀卷了口,但刀背结实,震得那人虎口一裂,刀差点飞出去。
“进拐角!”裴渊喊了一声。
韩铸一脚踹在那土匪胸口,把人踹得往后撞了两步,撞在后面的同伙身上挤成一团。就这几步的空当,他们冲进了拐角。
内侧崖壁冰凉,贴着后背。韩铸站在拐角的转弯处,面前只剩下不到三尺宽的通道。
第一个土匪转弯进来。
他看到的只有一个人……韩铸。
韩铸砍他的姿势跟劈柴一模一样。柴刀举过头顶,整条胳膊的力气带着肩膀的重量砸下去。一刀,劈在锁骨和脖子之间的位置,那人连声都没发出来,膝盖一软倒在栈道上。
第二个紧跟着转弯。
韩铸的刀还没完全抽出来,他直接用刀背横拍过去,拍在对方举刀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闷,像踩碎一根干树枝。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往后退,退了一步撞在转弯处的石壁上,堵住了后面的路。
第三个。
第三个人看到前两个倒下的时候犹豫了……但后面的人在推他。栈道太窄,拐角处挤不下去,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只知道在往前推。
韩铸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柴刀刃口已经卷了,砍不动了。他翻过刀背,一刀砸在那人的额头上。人倒了,脸朝下趴在栈道板上。
三个人堵在拐角处。
后面的土匪看到了……但他们挤不过来。拐角就这么宽,尸体和伤者把路堵了大半,一次最多进来一个人,进来一个韩铸就收拾一个。
第四个。第五个。
韩铸的呼吸越来越粗,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没空擦。
他
裴渊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靠崖壁,一动不动地看着拐角外面。
他在听。
脚步声开始变了,往后退的声音。有人在骂娘:“撤!撤!这他妈什么地方……进不去!”
后方那伙人根本没追上来。拐角另一头也窄,他们堵在栈道上互相撞来撞去。等前面溃散的消息传过来,一个个转身就跑。
韩铸握着柴刀,大口喘气。
拐角处躺了五个人,三个不动了,两个还在哼。他从刀口已经卷成波浪形的柴刀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裴渊。
裴渊还站在那里,后背靠着石壁,胸口微微起伏,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铸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以前觉得自己跟这个文人搭伙,不过是混口饭吃。这人聪明,知道的事多,跟着他比一个人走安全。但也就是这样了……一个书生,能有什么本事?
刚才那三秒,改变了一些东西。
韩铸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嗓子干得说不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柴刀架在膝盖上,喘了半天气,才吐出一句话:“先生……下回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打多少个?我好算算够不够力气。”
裴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那几个逃难者慢慢从后面挪过来。那个跪地求饶的老汉双腿还在发抖,站都站不稳,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带孩子的妇人跪在地上给韩铸磕了个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个年轻些的男人瞪大了眼,看看韩铸又看看裴渊,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这位先生是带过兵的?”
裴渊没理他。
他蹲在刀疤脸旁边。
刀疤脸已经没气了……韩铸最后一个砸翻的就是他,刀背正中太阳穴,连挣扎都没有。
裴渊翻开他外衣。
破旧的对襟短褐,补丁叠补丁,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内兜里有几枚铜钱、一小把碎银子、一根断了半截的木簪……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贴身衣服里面,折了两折的一张纸。
裴渊把那张纸展开。
是一张草图。画得很粗糙,炭笔在劣质纸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线条。但内容很清楚……褒斜道的走向,从斜谷口到褒城这一段。图上用圈标出了五六处位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裴渊看懂了。
那些标注是关卡的位置……蜀军在褒斜道上设了几处巡哨,图上标得清清楚楚。更让他眉头拧起来的是其中三处旁边还写了时辰……换岗时间。
哪个时辰巡哨最少,哪个位置有缝隙可以钻,图上标得明明白白。
土匪不识字。刀疤脸这种人,能写自己名字就算了不起了。
这张图不是他们自己画的。
裴渊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峡谷里的风把纸角吹得翻起来。韩铸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裴渊把图转过来让他看。韩铸虽然不识字,但看得懂图上画的是什么……他走了十多天褒斜道,这条路的弯弯绕绕他用脚记住了。
“这他妈是……”
“有人在给土匪提供军事情报。”裴渊的声音很平,但平得不正常,像是在压着什么。
韩铸抬头:“谁?”
裴渊摇摇头……他把那张图折好,收进怀里。
小说《冒充裴氏,我靠地理掌山河》免费章节阅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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