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发出的第二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我站在父母家宽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燕麦牛奶。
屋子里暖气充足，地暖的热度透过厚实的地毯传到脚底，让我感到无比的踏实。
这种安稳感，是过去两年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从未有过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文斌发来的信息。
他收到了王律师寄到公司的律师函。
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质问。
许沁，你疯了吗？
你居然真的找律师要跟我离婚？
就因为回老家过年这么点小事，你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你知不知道律师函寄到公司，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你这是在毁我的前途，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这些文字，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在他眼里，他的前途，他的面子，永远排在第一位。
而我受到的委屈，我身体的风险，我父母的尊严，在这些面前都不值一提。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丢到一旁。
我爸许建军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产经杂志。
沁沁，别看手机了，费眼睛。
他坐在我身边的单人沙发上，语气平和。
王律师那边反馈，律师函已经送达。
接下来的事情，由律师团队全权处理，你只需要放平心态。
我点点头，轻声说，爸，谢谢你。
我爸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傻孩子，跟爸爸说什么谢谢。
你是爸爸的掌上明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当初看你那么执着地要嫁给他，我和你妈虽然不看好，但还是想让你如愿。
我们想着，有我们在背后撑着，他不敢对你不好。
可我们低估了一个人的贪婪和那根深蒂固的守旧思想。
他觉得娶了你就是跨越了阶层，觉得我们家的东西迟早都是他的。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委屈你，去填补他内心那点虚荣的黑洞。
我听着爸爸的话，眼眶有些发热。
以前总觉得爸爸太强势，总想掌控我的生活。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那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
他是在用他厚重的臂膀，为我隔绝这个世界的风雨。
下午三点，周文斌的电话疯狂地打了过来。
我不接，他就换成微信语音。
语音里，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沁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我也跟她吵了一架。
我没想真的离婚，那是我妈说的气话。
你先把律师函撤回来好不好？
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我回家给你跪下道歉行吗？
求你了，别让我在公司丢人。
我听着这段语音，只觉得一阵恶心。
到了这种时候，他求饶的原因竟然还是因为怕在公司丢人。
他从未反思过他母亲对我造成的伤害。
也从未反思过他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冷暴力。
我依旧没有理会。
没过多久，我妈方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阳光玫瑰。
沁沁，那个姓周的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我妈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他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他是一时糊涂。
我说周文斌，你别在这儿演戏。
当初你妈发那条短信的时候，你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妈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一颗洗得晶莹剔透的葡萄。
我爸冷哼一声，说，他怕的不是失去沁沁。
他是怕失去沁沁背后的资源，怕失去他在北京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那个老家除了所谓的规矩，还能给他什么？
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我咬下一口葡萄，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曾经我觉得周文斌是那种儒雅斯文的寒门贵子。
他努力、勤奋、温柔，能给我提供极高的情绪价值。
可现在想来，那些情绪价值不过是他在没有筹码时的一种伪装。
一旦他觉得地位稳固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负和对他人的压榨就会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家里的可视门铃响了。
屏幕上出现了周文斌那张焦急而狼狈的脸。
他手里提着一些廉价的补品，在大门口不停地徘徊。
他对着门禁大喊，爸，妈，沁沁，你们开开门！
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进去见见沁沁吧！
我爸看都没看屏幕一眼，直接按下了静音键。
让他喊去吧，反正咱们家这小区的隔音好。
我爸重新拿起了杂志，翻过一页。
沁沁，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心软。
像他这种男人，只要你给了一次机会，他就会觉得你的底线是可以反复践踏的。
如果你这次回去了，等待你的将是无止境的道德绑架。
他会说，你看，为了你，我跟我妈都闹翻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会逼着你不断退让，直到把你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
他看起来那么卑微，那么可怜。
可我的内心却平静得可怕。
我想起了医生嘱咐我的话，要保持心情愉悦，不能过度劳累。
为了那个还在我肚子里、偶尔踢我一脚的小生命。
我必须选择最正确的道路。
周文斌在门口喊了足足半个小时。
后来被小区的物业和保安强行带走了。
物业经理随后给我爸发来信息，说那个人一直试图翻墙进来，已经被警告了。
如果还有下次，他们会直接报警。
我妈叹了口气，说，这种男人，纠缠起来也是真够难看的。
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他是这种性格呢。
我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但是妈妈向你保证，会给你一个充满爱和尊重的未来。
在这个未来里，没有恶毒的规矩。
没有自私的父亲。
只有永远守护你的外公外婆，和再也不会轻易妥协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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