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敬酒催菜买单，为什么都是我？”
包间里没人说话。
吊灯的光刺得我眼睛疼。
“姐，”我弟又笑起来，那笑容轻飘飘的，“你这是要算总账啊？行啊，算吧，你算清楚，这些年咱爸妈供你读书，供你吃穿，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我大学以后的学费是自己挣的。”
“自己挣的？”他挑眉，“你住家里的房子，是不是免费？你吃家里的饭，是不是免费？你……”
“我住家里的房子？”我打断他，“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在外面打工住宿舍。过年回来住三天，你还让我打地铺。”
“那是……”
“我吃家里的饭？”我继续说，“我高中住校，大学在外地，工作以后租房，一年到头在家吃过几顿饭？过年这顿饭，我买菜，我做，我收拾。这叫吃家里的饭？”
我妈的脸色变了。
“月月，”她的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好好说……”
“妈，我不是有什么事。”我看着她，“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还记得我是你们女儿吗？”
没人回答。
我看着那枚硬币，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这顿饭，我不买了。”我重复一遍，“你们自己吃吧。”
我把硬币往桌上一放，转身往外走。
“钱月！”我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走廊里冷，我快步往前走，走到电梯口才停下来。
手还在抖。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我没进去。
“钱月。”我妈的声音。
我回头。
她追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月月，”她走到我面前，把那东西往我手里塞，“你拿着，妈给你的。”
我低头。
一个金镯子。
沉甸甸的，镯子面上刻着龙凤呈祥的纹样，摸起来凉凉的。
“这是妈嫁过来的时候，你姥姥给的。”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足金的，三十多克。你拿着，算是妈给你的……”
她没说完。
我看着那个镯子，又看着她。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妈，”我说，“你知道这个镯子值多少钱吗？”
她愣了一下：“啊？”
“按现在的金价，差不多一万五。”我说，“饭钱是两万八。”
她的脸色又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电梯门又开了，这回是空的。
我走进电梯，转过身。
她在外面站着，眼睛里有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妈，”我说，“年夜饭趁热吃。”
电梯门合上。
5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
数字从8跳到7，从7跳到6，我靠着电梯壁，手心还残留着那只金镯子的凉意。
电梯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色发青。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眶发红，嘴角抿成一条线。
难看。真难看。
二十八岁，大年三十，被人用一枚钢镚儿打发。
我抬手按了按眼角，没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哭不出来了。可能是十六岁那年，我爸说“女孩子读书没用”的时候；可能是二十二岁那年，我把攒了四年的八千块给我妈，她一转身就给了我弟的时候；可能是去年过年，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
眼泪这种东西，流多了就不值钱了。
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大堂里暖烘烘的，几个穿红马甲的服务员正在往门上贴福字。有个小姑娘看见我，笑着说了句“新年快乐”。
我也笑了笑，没说话。
穿过大堂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外面零下八度，我的羽绒服还在包间里。
算了。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我把毛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埋头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喊我。
“钱月！”
我回头。
是我弟。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羽绒服敞着，羊绒衫里那根金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旁边还站着个人，瘦高个，穿件黑色大衣，看不清脸。
“钱月，你站住。”我弟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子不快，但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劲儿，隔着十来米都能感觉到。
我没动，就站在停车场边上看着他走近。
他在离我三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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