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春，杨柳村。
柳絮刚卸下身上50斤重的背篓，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婆婆王阿香就对着她破口大骂。
“死哪去了！赶个集半天不归家！不会是去哪里找野汉子了吧？”
“真是造孽啊！我儿子为了你这个贪嘴婆，连个全身都没找到，你倒好，我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要找野汉子！”
“再往前10年，你这样是要被浸猪笼的！”
王阿香叉着腰，一双三角眼里全是恶毒，恨不得把柳絮给撕了。
这样的咒骂，在这三年里是家常便饭，柳絮都麻木了。
她男人包大民，新婚夜喝醉了酒，不顾她的劝阻，非要去河边悬崖捅马蜂儿，说是给她补身体，失足摔下了河里，连个全尸都没找着。
婆婆一家把罪名安到她身上，骂她丧门星，克死了包大民。
守活寡三年来，她每天干最多的活，吃最少，还要背上不守妇道的罪名。
柳絮性子软，逆来顺受惯了，从来不会顶婆婆的嘴。
而今天，她好似听不见，拿起瓜瓢舀了水，撒了把白糖，用筷子搅合几下，咕嘟咕嘟喝下。
王阿香没想到她这个反应，气得就要来掐柳絮的脸。
“给你脸了，还敢喝白糖水？你给我吐出来！”
柳絮一把抓住婆婆的手：“妈，你敢打我，我今天就吊死在家里，让你们包家，背上虐死儿媳妇的罪名！”
王阿香愣了一下，平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儿媳妇，今天怎么转性子了？
“还敢顶嘴？要死你就死远点！别让我们家沾上晦气！”王阿香嘴上说得狠，手却缩了回来。
她还有个小儿子没说亲，要是有了逼死儿媳的名声，那就没人敢把闺女嫁到她家来了。
今天的柳絮不知道是不是吃枪药了，眼神黑的吓人，让王阿香莫名有些发怵。
她斜着眼：“生产队的驴都不敢像你这么歇着，还不赶紧去做饭？我们包家可不养闲人！”
“我累了一天了，我今天不做饭！”柳絮咬着牙关道。
王阿香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什么？不做饭？反了天了，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们家能养你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现在就把你撵回去！喊我家翠翠回来，让你后妈把你嫁给那个屠夫的憨儿子去！”
柳絮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矮了一截。
回娘家？
不，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两家是换亲，包翠翠嫁给了她跛脚的大哥，她嫁给了大学生包大民。
人人都说她是克夫命，天煞孤星，背不住这么大的福分，所以在新婚夜就克死了男人。
要是被撵回去，后妈肯定转头就把她卖给娶不到媳妇的老男人。
柳絮只硬气了两秒钟，低头进厨房做饭。
王阿香扯了扯唇角，一副拿捏住柳絮的神态：“你只要还想在包家，就别想偷懒！”
柳絮机械的搅合着玉米面，脑海里全是今天赶集看到的场景。
她那死去三年的男人，包大民，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
他穿着上好的确良白衬衣，一头黑发梳得板板正正，俨然一副城里人的做派。
而他身边，跟着个大肚子女人，亲昵的喊他老公。
两人有说有笑，坐上了去隔壁县的班车。
要不是他左边耳朵下那颗黄豆大小的黑痣，证明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包大民。
柳絮还以为自己眼花，或者精神出了问题。
她脑海里有一千一万个问号。
包大民明明没死，为什么不回家？
就算不要她了，为什么不和她离婚？
她在包家做牛做马三年，而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甜甜蜜蜜。
柳絮想不通！
她是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在包家，除了春耕秋收，照顾包大民瘫痪在床的奶奶许氏，还要洗衣做饭，喂猪喂鸡。
她从来没吃饱过，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都开春许久了，她的手上还是一道一道的口子。
她的处境，简直比旧社会的长工还不如。
娘家娘家回不去，婆家婆家不受待见。
她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柳絮越想越委屈，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砸到玉米面里。
她心一横。
既然都没活路，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死之前，她得饱饱的吃一顿。
柳絮毫不犹豫的拿出一块腊肉，做了个蒜苗炒肉，还焖了个腊香肠。
这些好吃的，从来没有她的份，她也想尝尝。
两个肉菜上桌，王阿香当即爆粗口。
“老天爷！你这个败家子！这不年不节的，你做什么肉？我看你就是个馋**！饿死鬼投胎！”
小叔子包二民闻着味就来了，肿泡眼在柳絮身上扫来扫去：“妈，你别说嫂子了！家里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再不吃点肉，我走路都打摆子了！”
王阿香一点小儿子的脑袋：“你啊！就知道吃！争点气，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今年必须说个媳妇，明年我就要抱大胖孙！”
包二民盯着柳絮白皙的脖子，圆鼓鼓的胸脯，嘴巴干得不行，不耐烦道：“知道了，妈！”
后院的许氏突然嗷嗷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王阿香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呢？”
包二民连忙道：“妈，你赶紧去看看奶奶，我帮嫂子烧烧火！”
王阿香骂骂咧咧走向后院。
包二民慢慢靠近柳絮，止不住的吞口水。
柳絮虽然瘦，但该凸的地方凸，就像一道道钩子，勾得包二民燥火难耐。
他突然就从后面抱住柳絮，喘着粗气，双手在她胸前一阵乱摸，“好柳絮，哥都死了3年了，你跟了我吧！我保证好好疼你！”
柳絮脑袋一片空白，她知道这个小叔子平时总是色眯眯的盯着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就敢动手！
“包二民！你放开我！”柳絮压低声音怒吼道，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怒火和委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不放！我喜欢你！让我好好摸摸！”包二民色胆包天，一只手已经伸进柳絮的衣摆里。
他料定柳絮不敢喊，她这样的正经女人，名声比天还要大！
柳絮抬脚，照着包二民的脚趾头踩下去。
“草！”包二民吃痛，一把推开了她。
“你装什么贞洁烈女？怕是早就耐不住寂寞了吧！”
柳絮再次抬脚，对着他的双腿间，狠狠踢了下去。
“啊嗷！啊嗷！”包二民捂住裤裆，弯腰惨叫。
柳絮端上两碗肉，急匆匆跑入暮色中。
听到动静的王阿香，一身屎尿的跑了出来，忍着干呕的冲动。
“二民，你怎么狗叫狗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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