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开局书院除我名？六元及第你不得跪！》免费章节阅读第2章

马车碾过盛渔村的黄土路，沉重的车辙如同刻在地面的两道叹息。

“谢公子，到了。”

谢之遥“嗯”了一声，指尖攥紧了衣角。

那间承载着复杂记忆的茅草房撞入眼帘，土坯墙斑驳龟裂，半掩的柴门在穿堂风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呻吟。

这就是他的家。

知县在得知他被学院除名后，担心他一时之间想不开，派人将他送回了村子。

此刻，他比在江宁府面对董乾的挑衅更为紧张。

作为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父亲”二字是他上辈子只敢在梦里描摹的轮廓。

如今这幻影即将化为活生生的人，近在咫尺，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惶恐。

记忆中的父亲谢峰是位只会埋头种地的老实人。

原主挥霍的每一枚铜板，都是他弯腰在地里刨出来的。

无论原主提什么要求，父亲都会尽量满足他。

这份无底线的纵容，成了原主堕落的缘由之一。

嘎吱。

柴门被推开，两道身影晃了出来。

谢峰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手里还攥着半截锄头，正被身旁张大婶那穿透半个村子的嗓门轰炸得连连憨笑。

“死脑筋!榆木疙瘩!”张大婶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谢峰脸上，“阿遥以后是要当大官老爷的，哪有功夫陪你一个糟老头子?我表妹人美心善，跟你正……”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扫到马车上的身影，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热络笑容：

“哎呦喂!阿遥!是阿遥回来了!这大马车，真气派!谢峰，你祖坟冒青烟喽!”谢之遥面色发烫，硬着头皮下车。

原主在江宁挥金如土时，何曾想过会以这般狼狈的姿态，回到这生养他的小村落。

“阿遥，”张大婶凑上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神像裹了蜜糖的针尖，“婶子早说过，全村就数你最出息!这次回来，是不是要接你爹去城里享清福?”

谢之遥喉头有些发紧，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含糊道：“差不多……是我要回来，跟我爹一起住了。”

“城里金窝银窝的，咋突然想回这土窝窝?”张大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哦!婶子懂啦!眼看县试就剩一个月，你这是要回来闭门苦读，冲刺功名!对吧?”

谢之遥有些佩服她的脑补能力，瞥了一眼仍是一脸憨笑的父亲深吸一口气，吐出实情：“也差不多……我被书院除名了，只能回来……温习。”

空气瞬间凝固。

张大婶脸上的笑僵成了面具。

谢峰手里的半截锄头“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他没看儿子，只是沉默地弯腰去捡，布满老茧的手指死死捏着木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啧…阿遥，你这孩子，尽会逗弄婶子…”张大婶干笑两声，瞧见谢之遥毫无玩笑之意的凝重脸色，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起来，“除名?!咋可能!你可是咱十里八乡头一号的神童啊!到底出啥事了?”

“先进屋吧。”谢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后的低沉沙哑，“江宁府离这儿百八十里地，赶路累了吧?还没吃饭?爹给你下碗面。”

他转身，背对着院门，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舔舐着漆黑的锅底，将谢峰沟壑纵横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上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桌。

浑浊的面汤里飘着几片蔫黄的野菜叶，面条粗细不均，黏糊糊地团在一起。

谢之遥看着这碗面，迟迟没有拿起筷子。

身后的堂屋门没关严，张大婶在跟车夫打听着来龙去脉，嗓门穿透薄薄的土墙。

“我就说嘛!人呐，得认命!祖坟没那文曲星的青烟，读哪门子书?瞎耽误功夫!”

“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本分!瞧瞧，这不白瞎了?”

“万幸!万幸谢峰没应下我那茬儿!不然我表妹岂不是跳了火坑?”

“对了!欠我家那二两银子，可赶紧还!一文都不能少!”

……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谢之遥脸上。

他知道，那些钱都被原主换了楼船的酒、绸缎庄的衣。

整个村子，像张大婶这样的债主，比比皆是。

谢峰等张大婶骂骂咧咧的走了，才哑声问道：“有什么打算?”

“我想考县试。”谢之遥攥紧了拳头，“虽说荒废了些时日，但底子还在，通过县试…应该不难。”

谢峰点点头，没多问，默默扛起锄头：“那你就在家好好温习吧。”

“你去哪?”

“地里活还没完。盼着今年老天赏脸，收成好些，好歹先把紧的债还上点儿。”

他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我去帮忙吧。”谢之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决。

谢之遥两世为人，头回正经下地。

上一世虽说也做过，可那是福利院的教育实践，哪比得上真刀真枪的农活。

他从未想过，看似简单的耙地，竟能累得人筋骨欲裂。

不到半日，掌心便磨出几个鲜红的血泡，每一次挥动沉重的耙子，都像在拖拽千斤巨石。

晚饭时，谢峰看着儿子连筷子都拿不稳、颤抖不止的手，沉声道：“明天你就不要下地了，好好温习吧。”

谢之遥的目光落在父亲那双布满厚厚老茧、裂痕纵横的手上，与他这双白皙细嫩的手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碗里是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和一小碟腌菜疙瘩，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原主在江宁酒楼大快朵颐的燕窝肘子。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喉头。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他声音艰涩。

谢峰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人吃五谷，哪有不犯错的?知道错了，能改就好。爹……爹就怕你怨我。是爹没本事，要爹是那江宁知府……”

“我会努力!”谢之遥猛地抬起头，眼眶灼热发胀，打断父亲的话，“我一定会让咱家好起来!让您过上好日子!”

谢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粗糙的手，小心地从碟子里夹起一块腌菜疙瘩，轻轻放进儿子碗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尽力就好，我更盼你开心，身子骨结实。”

朴实无华的话像温水，漫过谢之遥的心。

这就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亲情吗?

不问前程，只念安康。

“爹。”

他第一次清晰地喊出这个称呼，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谢峰明显感受到了儿子情绪的波动，但他本就不善言辞，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两个更轻的字：“……吃饭。”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谢之遥坐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里，从行囊中郑重取出那些簇新却几乎未曾翻动的书籍。

周朝的科举已经很成熟，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县试分为两场。

第一场考明经、明法、明学、明算、一史、三史、开元礼、道举等诸般杂学，浩瀚如海。

第二场考诗词，限格律，命题限意。

诗词，谢之遥不担心，虽然他不会作诗，但他可以抄，不对，是借鉴。

自三国之后，历史的走向彻底的变了。

这个世界，没有李白杜甫，没有苏轼辛弃疾…

真正的难关，是第一场!

虽说题目大多有固定答案，但涉及范围之广，典籍之繁，令人望而生畏。

自科举诞生以来还从未有人能全部答对。

谢之遥随手拿起一本《三史辑要》，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翻阅起来。

书页哗啦啦翻动，如同被疾风吹过。

短短一盏茶工夫，厚厚的一本书便被他从头到尾“看”完。

谢之遥闭上双眼，嘴角勾起。

不知是原主的天赋异禀还是穿越所带来的奇妙反应，他如今多了一个能力。

他的记忆，变成了一座可以随意穿梭的宫殿。

过往的一切，无论多么细微的瞬间，只要心念一动，便能纤毫毕现地重现于脑海之中，高清无码，而且能精确到分秒不差。

这便是他敢在秦淮河畔口出狂言的底气所在!

有此神技，区区秀才何足道哉?

便是那金殿问策、状元及第，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的奢望!

谢之遥倏然睁开眼，眸光如电，不再有丝毫犹豫，如饥似渴地抓向剩下的书籍。

谢峰听着谢之遥房间传来的翻书声，蹑手蹑脚地从地窖深处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腊肉。

他将那珍贵的腊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朝着村西头快步走去。

那是村中学堂的位置。

等到他回来时，脸上洋溢着笑容，腊肉不见了。

他打开谢之遥的房门：“阿遥，别太晚了，明天去村中学堂吧，我已经和先生说好了。”

谢之遥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他的父亲从不是只会埋头种地的老实人。

他的爱，藏在沉默里，藏在为儿子铺路的每一步里。

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少年骤然挺得笔直的脊梁。

茅舍虽寒，四壁透风，一股足以燎原的暖意，却已在少年的心间，悄然燃起，再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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