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周屿是南中最难驯的野马。我给他递情书的第二天,
他当着全校的面把我的礼物扔进了垃圾桶。可当晚他就翻进我家窗户,
眼角发红地攥住我的手腕:“为什么给那个废物写情书?
”“明明我才是……”他的声音突然低哑下去。第二天周屿又恢复了那副冷漠模样。
直到他发现我在偷偷记录他的反常时刻。他扣住我的笔记本,
在第二人格留下的所有“喜欢”旁,用力打上对勾:“别记了。”“现在,是主人格在爱你。
”—1九月的南城,暑气未消。午后的阳光带着最后一点儿狠劲,
烫得塑胶跑道微微发软,空气里浮动着尘土和少年人汗水的躁动气味。操场边上那排老樟树,
叶子蔫蔫的,蝉鸣拖得又长又刺耳。高二开学第一天,南中像是被猛地从暑假的昏睡里晃醒,
到处是穿着蓝白校服、跑来跑去的身影,喧哗声浪几乎要掀翻教学楼。
林薇抱着一摞刚领的新教材,沿着操场边缘的树荫往教学楼挪。书很沉,边缘硌着小臂,
微微地疼。她垂着眼,小心避开地上被晒得翘起来的塑胶颗粒,
也避开那些过于活泼、横冲直撞的同学。周围很吵,她的心里却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和脚下每一步轻而又轻的摩擦声。直到某个熟悉的名字,
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这片寂静。“周屿!快看!是周屿!”“哪儿呢哪儿呢?
我去,真是他!一个暑假没见,好像又……”“啧,帅是真帅,拽也是真拽。
听说暑假他又把三中那群找事的给……”声音是从旁边几个兴奋的女生那里飘过来的,
刻意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雀跃。林薇抱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书脊坚硬的感觉更清晰了。她没有抬头,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
只是眼睫低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安静的阴影。这个名字,周屿。在南中,
几乎是个形容词。代表着一种锋利的、不受控的、让人下意识屏息又忍不住偷偷张望的存在。
她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操场的某个焦点在哪里。大概是篮球场那边,
或者通向体育馆的那条林荫道。那里永远不缺目光的聚拢和窃窃私语。离教学楼还有十几米,
林薇拐上楼梯。楼梯间相对安静了些,只有脚步声和隐约从各个教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嘈杂。
她刚走上二楼转角——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从上面冲下来,
伴随着男生毫不收敛的笑骂和推搡声。“滚蛋!少他妈碰老子球!”“屿哥,错了错了!
这不是看您老一个暑假没摸球,手痒嘛!”“手痒?欠抽是吧?”声音逼近得飞快。
林薇下意识往里侧避让,想把那摞沉重的书抱得更稳些,身子微微侧转。还是慢了。
一股挟着热风和淡淡汗味的气息猛地撞过来。肩膀被结结实实地蹭了一下,力道不轻。
她怀里那摞本就抱得不甚牢靠的书,最上面的几本数学练习册和一本厚重的英汉大词典,
瞬间失去平衡,哗啦一声,全散落在地上,有几本还滑出去老远,摊开在落满灰尘的楼梯上。
“**!”撞到她的男生似乎也吓了一跳,骂了一声,脚步停了。林薇僵在原地,
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空荡荡的。她先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书,然后,才慢慢地,
极慢地,抬起眼。最先入眼的是一双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版球鞋,鞋带松垮地系着,
一只踩在摊开的英语词典封面上,留下半个清晰的灰印。目光向上,
是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线条利落的长腿。再往上,是松垮套着的南中校服外套,
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有些歪。最后,是那张脸。周屿。
头发比上学期末似乎短了些,更显得眉骨突出,鼻梁高挺。额角挂着汗,
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淌。嘴唇很薄,此刻正不耐烦地紧抿着。他的眼睛垂着,
看着地上那摊狼藉,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被打扰后尚未完全聚拢的烦躁。
阳光从楼梯转角的气窗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将那点棱角分明的锐利勾勒得更加分明。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高个子的男生,
此刻都噤了声,眼神在林薇和周屿之间来回瞟,有点看热闹的意思。空气凝固了几秒。
楼梯上下偶尔经过的同学,也放轻了脚步,好奇地张望。林薇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蹲下身,
伸出手,一本一本地去捡那些书。动作很稳,手指却有些凉。
她先捡起那本被踩了一脚的词典,拍了拍上面的灰,印子拍不掉。然后是练习册,一本,
两本……“喂。”头顶传来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有点懒洋洋的,“走路不看路?
”林薇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没抬头,继续捡最后一本散开的物理课本,声音平静,
没什么波澜:“对不起。”很轻的三个字,像羽毛,掉进此刻有些凝滞的空气里,
几乎听不见。周屿似乎皱了下眉,大概是对这过分平淡的反应感到无趣。他没再说话,
也没动,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蹲在地上,把一本本书重新摞好,抱起来。
林薇站起来,书重新回到怀里,沉甸甸的,抱得比刚才更紧。她依旧垂着眼,侧身,
打算从他和墙壁之间的空隙走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烟草味,
混着阳光暴晒后的布料气息,还有运动过后蓬勃的、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味道。
他的胳膊蹭到了她的校服袖子,布料摩擦,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然后,
她听见他好像很轻地嗤笑了一声,也可能是她的错觉。脚步声重新响起,带着他那两个同伴,
咚咚咚地下楼去了,很快,喧哗声远去。林薇站在原地,停了两秒。
怀里书的重量真实地压着手臂。楼梯间恢复安静,
只有远处操场模糊的喧闹和头顶日光灯镇流器嗡嗡的低鸣。她转身,继续往教室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好像刚才那场微不足道的碰撞,以及碰撞中心的那个少年,
从未在她寂静的世界里,惊起过半分涟漪。2高二七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
喧嚣热浪扑面而来,一个暑假未见的面孔都在兴奋地交谈、打闹,桌椅被撞得歪歪扭扭。
林薇的位置靠窗,在倒数第二排。同桌还没来,她默默坐下,把书放进抽屉,整理好。
前桌的女生陈悦正转过头,和旁边的人激烈讨论着什么,看见林薇,眼睛一亮:“薇薇!
你看到没?周屿!刚在楼梯那儿,是不是?”林薇拿出笔袋,抽出一支笔,
在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又轻轻握住。“看到了。”她声音不高。“撞到你了吧?我的天,
我隔老远都看到了!吓死我了,周屿那脸色……你没吓着吧?”陈悦拍了拍胸口。“没事。
”林薇摇摇头,翻开一本新教材的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清秀。“也就你脾气好。
”陈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的八卦,“不过说真的,一个暑假过去,
周屿是不是又帅了?就是那种……哎,更不好惹了的感觉。听说他暑假又惹事了,
把人堵巷子里……”她说着,眼神不由自主飘向窗外,仿佛还能捕捉到那个身影的余韵。
林薇听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眼,
也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下操场的一角,篮球场空荡荡的,方才的热闹早已散尽。
九月的阳光依旧灼热,将一切照得发白,晃眼。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3开学第一周像被按了快进键,在适应新课程、应付各科老师下马威的兵荒马乱中倏忽而过。
高二的氛围明显比高一紧绷,空气里都飘着若有似无的硝烟味。关于周屿的议论,
却从未因课业繁忙而减少,反而随着他几次在篮球场、校外“事迹”的流传,愈演愈烈。
他依然是那个焦点,是贴在“南中”这个标签上最醒目也最危险的一个注脚。
逃课、打架、顶撞老师、对追求者不假辞色……每一桩都被添油加醋,反复咀嚼。
林薇的生活则像设定好程序的钟摆。教室、图书馆、家,三点一线。她成绩中上,不算拔尖,
但足够认真安静,是老师眼里省心的那类学生。她很少参与女生间热烈的八卦,
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书,做题,偶尔望着窗外走神。只是,她的目光,
开始有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惯性落点。体育课上,男生们打球,
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聊天。林薇拿着本书,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书页久久未翻,
视线却穿过喧嚣的球场,落在那个穿着黑色背心、带球突破的身影上。周屿打球很凶,
突破、起跳、投篮,每个动作都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汗水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进球后,
他很少笑,只是随意地和队友击下掌,眼神掠过人堆,没什么焦点,
却总能让不远处偷看的几个女生低低吸气。午后的图书馆,阳光透过百叶窗,
切割成一条条明亮的光带,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林薇坐在靠里的位置,刚解完一道数学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起头。
就看见周屿从图书馆门口晃进来。他显然不是来看书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手里拿着瓶冰水,穿过一排排书架,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靠窗的座位——那里通常没人,
僻静,窗外是浓密的香樟树冠。他把外套扔在对面椅子上,拧开水喝了一口,然后坐下,
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长腿伸直,挡了半边过道。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林薇的位置,斜斜地对着他那排。
她能看见他低垂的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在听歌,
手指偶尔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两下,节奏散漫。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发梢和肩头跳跃,
明明灭灭。他像是独立于这片寂静空间之外的一个存在,自带屏障,
隔绝了周围一切规整有序的气息。林薇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习题册。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那道刚刚解出的数学题,步骤和答案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图书管理员走过来,敲了敲周屿的桌子,示意他不要占用空位放衣服,也不要伸腿挡道。
周屿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管理员一眼,慢吞吞地把腿收回来,拎起外套搭回自己椅背。
自始至终,没说过一个字。林薇低下头,笔尖终于落下,
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凌乱的线条。有一次,是在放学后。她做值日,走得晚。
夕阳把教学楼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拎着垃圾袋去教学楼后面的垃圾集中点。
那里靠近学校后墙,比较偏僻。刚拐过墙角,就听见压抑的闷哼和重物撞击的声音。
她脚步顿住,贴着墙,小心地探出一点视线。是周屿。还有三个穿着别校校服的男生,
或蹲或躺在地上,显然刚挨过揍,脸上带着淤青,眼神又恨又惧。周屿站在他们面前,
背对着林薇的方向。他微微喘着气,抬手用拇指蹭了下嘴角,那里似乎破了一点皮。
他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戾。“下次,”周屿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狠劲,“再他妈让我在南中附近看见你们,废的就不只是这几根骨头了。
滚。”那三个男生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跑了。周屿没立刻走。他站在原地,
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低头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暮色里明灭。他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烟雾,侧脸在烟雾后模糊不清。林薇屏住呼吸,慢慢缩回身子,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不知道是因为目睹了这场斗殴,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敢再看,
拎着垃圾袋,轻手轻脚地原路返回,绕了远路去扔垃圾。回家路上,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天空变成深靛蓝色。她走在熟悉的街道,耳边却仿佛还回荡着那冰冷的声音,
眼前晃动着那个在暮色里沉默抽烟的背影。某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像暗流,
在平静的心湖底下悄然汇聚。它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夜深人静时,顺着笔尖,
潦草地倾泻在一本硬壳笔记本空白的扉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
和几个零散的、莫名其妙的词语。“9月12日,晴。楼梯。汗水的味道。眼睛很黑。
”“9月15日,图书馆。阳光,影子。敲击桌面的手指。”“9月18日,傍晚。后墙。
烟,血的味道。背影。”字迹起初有些犹豫,后来渐渐连贯。写下的,不是完整的句子,
只是瞬间的感受,破碎的画面,像是怕被谁窥见,又像是怕自己忘记。合上笔记本,
锁进抽屉最深处。窗外夜色浓稠,万籁俱寂。林薇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黑暗中,
那个人的轮廓却异常清晰。她知道这很荒唐,也很危险。像在寂静深渊的边缘试探。
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难以回头。4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林薇发挥稳定,
班级第十五名。陈悦考砸了,抱着林薇的胳膊哀嚎:“完了完了,我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薇薇,你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怎么做的?快给我讲讲!”讲完题,陈悦又恢复了点元气,
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诶,你知道吗?下周要搞校园文化艺术节,听说今年学校下了血本,
最后胜出的节目,能去市里参加汇演,还有奖金!”林薇收拾着试卷,“哦”了一声,
不太感兴趣。艺术节每年都有,无非是唱歌跳舞朗诵,热闹是别人的。“今年不一样!
”陈悦眼睛放光,“听说……周屿他们要搞乐队!上台表演!”林薇整理试卷的动作停住了。
“真的假的?”旁边另一个女生立刻凑过来,“周屿?乐队?他会什么乐器?”“不知道,
反正消息是从三班传出来的,说他找了原来初中一起玩音乐的几个哥们儿,要弄个摇滚乐队,
名字都起了,叫……叫‘逆鳞’!是不是超酷?”陈悦说得眉飞色舞,“而且啊,
他们缺个键盘手!正在找人呢!”“键盘手?”林薇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手指微微蜷缩。
她小学时被妈**着学过几年钢琴,考过级,后来学业重,慢慢就搁下了。
琴谱还在家里书柜底下放着,蒙了灰。“对啊!薇薇,你不是会弹钢琴吗?考过八级呢!
要不你去试试?”陈悦半是怂恿半是玩笑地推她。林薇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摇头:“我那点水平,早忘光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是周屿的乐队。”言下之意,谁都知道。周屿的世界,岂是随便什么人能进的?
何况是她这样安静到近乎无趣的人。陈悦也讪讪地:“也是……周屿那人,眼光高着呢。
不过,万一呢?你要是能加入,近距离接触周屿啊!想想就**!”林薇没再说话,
只是把试卷一张张抚平,对齐,边缘磕得整整齐齐。指尖有些发凉。消息很快传开,
成了年级里最热门的话题。课间、放学路上,到处都能听到关于“逆鳞”乐队的议论。
羡慕的,好奇的,不看好的。周屿依然是那个我行我素的周屿,对沸沸扬扬的议论置若罔闻,
只是偶尔有人大着胆子去问他乐队的事,会得到一个冷淡的“嗯”或者干脆被无视。
林薇的生活照旧。只是去图书馆时,目光会不由自主飘向那个固定角落。周屿依然常来,
有时候在玩手机,有时候干脆趴着睡觉。阳光,树影,安静的侧脸。
那个在暮色里打架抽烟的背影,和眼前这个趴在图书馆睡觉的少年,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构成一个更加复杂难辨的轮廓。周五放学,林薇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登记点东西,
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教学楼里空了大半,安静得出奇。她背着书包,慢慢走下楼梯。
走到二楼音乐教室附近时,一阵激烈却不甚连贯的音乐声隐约传来。鼓点,失真的吉他,
模糊的贝斯线,混在一起,有些嘈杂,却又奇异地吸引人。鬼使神差地,林薇放轻了脚步,
顺着声音走过去。音乐教室的后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没开主灯,
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她屏住呼吸,凑近门缝。
周屿背对着门,站在教室中央。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
手里抱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另一个男生在敲架子鼓,还有一个在调试贝斯。
键盘的位置空着。他们在排练,或者说,尝试。音乐断断续续,经常在一个段落卡住,
然后周屿低声说句什么,吉他重新响起,鼓点跟上。林薇的目光紧紧锁在周屿身上。
他低着头,颈线拉直,T恤下隐约可见肩胛骨的形状。拨动琴弦的手指修长有力,
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他弹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偶尔抬头和同伴交流时,
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有种不同于平日的、近乎虔诚的认真。不再是球场上的凶狠,
也不是打架时的暴戾,更不是平日里的冷漠疏离。是一种沉浸在某个世界里的、纯粹的热忱。
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心脏,毫无征兆地,猛烈撞击着胸腔。那声音太响,
她几乎要疑心会被教室里的人听见。一股热流从心口直冲上脸颊,耳根发烫。就在这时,
一段吉他solo猛地拔高,又戛然而止。周屿似乎不满意,摇了摇头,放下吉他,
转身走向放在一旁的矿泉水瓶。他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扫向了后门的方向。
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林薇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与他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昏黄的灯光,飞舞的尘埃,
空气里浮动的乐器味道和汗味。周屿的眼睛在背光处显得格外深,像看不见底的寒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审视,
还有一点点……或许是错觉的、极淡的疑惑。林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身子,
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血液冲上头顶,嗡嗡作响。
她甚至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还是只是随意一瞥。教室里音乐声又响了起来,
似乎并未因这个小插曲中断。她再没有勇气凑近去看。在原地僵立了几秒,然后像逃一样,
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放轻脚步,飞快地逃离了那里。一直跑到教学楼外,
傍晚微凉的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她才敢大口喘气。书包肩带勒得肩膀生疼。她慢慢停下,
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沉默的教学楼。那个画面,那个眼神,却深深烙在了视网膜上,
挥之不去。晚上,她反锁了房门,又一次拿出了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写下日期,然后,笔尖悬停良久。最终,
落下的不是零散的词语。是一封信。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写给周屿的信。
“周屿:”“也许你永远不知道我是谁,也没必要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
今天在音乐教室外面,我看到你弹吉他的样子了。和平常……很不一样。
”“我知道很多人怕你,说你不好惹。我也怕。但好像……又不止是怕。”“你的乐队,
叫‘逆鳞’吗?很好听的名字。逆着生长的鳞片,一定很疼吧。但也许,
那也是身上最坚硬的部分。”“祝你们找到合适的键盘手。祝你们演出成功。”没有署名。
写完后,她怔怔地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页纸撕下来,对折,再对折,
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接着,她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浅蓝色的、印着星空图案的信封——那是去年生日时好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用。
她把折好的信纸塞进去,封好口。手指抚过光滑的信封表面,星空在台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拿起笔,在信封正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三个字:周屿收字迹清晰,力透纸背。
做完这一切,她把信封压在了那本硬壳笔记本的下面,锁回抽屉。
像是完成了一个盛大而隐秘的仪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坐在椅子上,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可能带来的后果。飞蛾扑火。
可火光太吸引人了。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感受那份灼热,也好。5接下来的两天周末,
林薇过得魂不守舍。那封浅蓝色的信,像一块烧红的炭,藏在抽屉深处,却烫得她坐立难安。
周一早上,她早早醒来,盯着天花板,做了整整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起床,
将信封小心地塞进书包夹层。南中的周一早晨照例是升旗仪式和国旗下讲话。
全校学生按班级列队,站在操场上。初秋的阳光已经褪去了酷暑的毒辣,
明亮地洒在蓝白校服上,一片晃眼的颜色。林薇站在七班的队伍中间,
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裤缝。她能感觉到书包里那个硬质信封的存在,隔着薄薄的布料,
仿佛有温度。周围是同学们低声的交谈、呵欠声,主席台上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
带着惯有的严肃和冗长。她的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穿过前面重重叠叠的人头,
精准地落在了斜前方三班的队伍里。周屿站在他们班队伍的末尾,一如既往地显眼。
他没好好穿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操场边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神情淡漠,对台上的讲话充耳不闻,
整个人透着一种不耐烦的疏离感。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林薇看着,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手心沁出薄汗。教导主任的讲话终于结束,
各班按顺序解散,**学楼。人群开始松动,嘈杂声四起。三班在七班前面,先动。
就是现在。林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从队伍里挪出来,脚步有些发僵,
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三班队伍末尾那个身影走去。周围是流动的人潮,
喧哗声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糊不清。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背影。五米,
三米,一米……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的味道。
周屿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脚步顿了一下,懒洋洋地回过头。那一瞬间,
林薇对上了他的眼睛。漆黑的,没什么情绪,带着点被打扰的询问。所有事先想好的说辞,
所有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伸出手,
将那个浅蓝色的、印着星空图案的信封,
塞进了周屿因为半敞着外套而显得松垮的校服口袋里。动作快得像是偷窃。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腰侧的衣料,很薄,下面是他身体的温度。触电般的感觉。
周屿明显愣住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边缘露出的那抹浅蓝色,又抬起眼,
看向林薇。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染上了一丝清晰的困惑,
还有……某种被打断节奏的不悦。林薇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滚烫。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
仓皇地钻回了七班正在移动的队伍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薇薇?你怎么了?脸这么红?”陈悦凑过来,好奇地问。“没……没事,跑了两步。
”林薇低下头,用手背冰了冰脸颊,声音细若蚊蚋。她不敢回头去看。用尽全部力气,
维持着正常的步伐,跟着班级的人流,走向教学楼。背后的视线,却如有实质,
烙得她脊背发僵。整整一个上午,林薇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
笔记本上记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她不停地回想那个瞬间,周屿的眼神,他口袋里的那抹蓝色。
他会看吗?看了会怎么想?嘲笑?不屑?还是直接扔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午休时间,
教室里趴倒一片,安静下来。林薇却毫无睡意。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半天没翻一页。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忽然,教室门外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夹杂着压低了的惊呼和议论声。“快看!是周屿!”“他往这边来了?来找谁?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手指骤然收紧,书页被捏出褶皱。她僵直了背,几乎不敢呼吸。
脚步声停在七班教室门口。原本有些瞌睡的同学也都抬起头,好奇地张望。
周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样子,校服穿得随意,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里拿着那个浅蓝色的星空信封。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一道逆光的边,
看不清神情,只感觉到一股低气压。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冷淡,没什么焦点。最后,
落在了靠窗位置的林薇身上。停顿。林薇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能感受到全班同学投来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聚焦在她和周屿之间。周屿迈开腿,
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午休教室里,
每一声都敲在林薇的心尖上。他径直走到林薇的课桌旁。停下。林薇被迫抬起头,仰视着他。
他的脸逆着光,阴影浓重,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深冬结冰的湖面。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屿抬起手,
两根手指随意地捏着那个浅蓝色的信封。他没有说话。手腕一扬。
信封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林薇课桌旁边那个套着黑色垃圾袋的垃圾桶里。
“啪。”很轻的一声。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周屿做完这一切,
甚至没有再多看林薇一眼,也没有看垃圾桶,仿佛只是随手丢弃了一张废纸。他转身,
双手插回裤兜,依旧是那副懒散不羁的样子,旁若无人地走出了七班教室。脚步声远去。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十几秒。然后,“轰”的一声,窃窃私语猛地炸开,
像沸腾的水。无数道目光,惊愕的,同情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从四面八方射向林薇。
林薇僵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褪尽血色,变得苍白。她看着那个垃圾桶,黑色的塑料袋口,
浅蓝色的信封一角露在外面,印着的星空图案,在昏暗的桶内显得刺眼又可笑。
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模糊不清。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指尖冰凉,微微颤抖。陈悦担忧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小声说:“薇薇……你没事吧?”林薇猛地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她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伸出手,探进垃圾桶,
将那个浅蓝色的信封捡了出来。信封上沾了一点灰尘和细碎的纸屑。她仔细地拍干净,
抚平边角。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她没有打开看,也没有哭。
只是把信封紧紧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坐直身体,拿起笔,重新看向摊开的书本。
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里沉默的竹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
在刚才那轻飘飘的一掷里,被摔得粉碎。下午的课,她听得比上午更加专注,
笔记记得一丝不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大脑填满,不去想那个画面,
不去感受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放学**响起,她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没有等陈悦。
她需要快点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安全的空间。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
空荡荡的房子里寂静无声。林薇反锁了自己卧室的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
还紧紧攥着那个信封。她低下头,看着信封上自己亲手写下的“周屿收”三个字。工整,
清晰,此刻看来却无比讽刺。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动,扶着门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拉开那个上锁的抽屉。硬壳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她把浅蓝色的信封,
压在了笔记本的最底层。然后,她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停,颤抖。最终,
她用力写下:“10月23日,晴。我明白了。深渊就是深渊。靠近,只会被吞噬。”写完,
她合上笔记本,重新锁进抽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夜幕,正一点点降临。6夜色完全笼罩了南城。
老旧的居民楼里灯光次第亮起,像一双双困倦的眼睛。林薇家在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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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二人格非说暗恋我》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林薇周屿小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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