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楚明珠,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个傻子。
听不懂人话,只会在花园里对着蚂蚁傻笑。
继母将她塞给了病痨鬼冲喜,我成了她的陪嫁丫鬟。
大婚夜,病痨鬼咳着血想掐死她。
她歪头一笑,银簪子精准捅穿了他的喉咙。
血溅喜帕,她指着发抖的我:“你,蚂蚁。”
后来,满府想害她的人都离奇暴毙。
只有我知道,深夜她擦着染血的簪子,眼神清醒如刀。
直到她那位权倾朝野的“死人”前夫找上门。
他将她堵在墙角,声音嘶哑:“当年装傻骗我,现在装疯杀人?”
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人话:
“是啊,不然怎么回来……弄死你们呢?”
红,铺天盖地的红。
龙凤喜烛烧得噼啪作响,将满屋子精雕细琢的奢华和陈旧沉闷的药材味都裹上一层颤巍巍的光晕。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那点模糊的绣花,鼻尖萦绕着甜腻的合欢香,混合着一股子从床榻那边飘来的、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我是沈月,今天之前,我是安远侯府嫡**楚明珠身边最不起眼的粗使丫头之一。
今天之后,我是她的陪嫁丫鬟,跟着这位全京城皆知的痴傻**,一头扎进了永宁侯府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给她那位据说只剩半口气吊着的病秧子三少爷顾文渊冲喜。
真是天大的“福气”。
眼角余光里,那一片刺目的红帐子底下,坐着我的新主子,安远侯府嫡长女,楚明珠。
她穿着一身沉重得几乎能压垮人的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盖头没掀,她安安稳稳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头,一动不动,像个精致又呆板的木偶。
只有我知道,那盖头底下是张怎样漂亮却空洞的脸。
杏眼总是雾蒙蒙的,看着你,又像透过你看别的什么。
她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是些谁也听不懂的咿呀呓语,或者指着地上爬过的蚂蚁,能痴痴地笑上半个时辰。
侯府里的人,上至夫人下至马夫,都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漂亮的累赘。
所以,当永宁侯府为病入膏肓的三少爷寻冲喜新娘时,我那精明狠毒的继夫人,眼都不眨就把这烫手山芋,连带我这个没人记得的丫头,一起打包扔了过来。
“咳咳……咳……嗬……”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床榻另一侧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顾三少爷顾文渊,今日的新郎官,正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试图完成最后一道仪式。
他瘦得脱了形,一件大红喜袍空荡荡挂在他身上,脸色在烛光下泛着死灰,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因为病痛和某种不甘的戾气,亮得骇人。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喉咙里拉扯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喜娘和仆妇们脸上堆着僵硬的喜气,动作却透着掩饰不住的仓皇和嫌恶,匆匆引着他拿起那杆包金的秤杆。
顾文渊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他死死盯着床边那安静的身影,眼里没有半分对新婚妻子的柔情,只有一片濒死的浑浊和……怨毒。
秤杆颤巍巍地伸过去,挑住了盖头的一角。
猛地一掀。
满室烛火似乎都跳跃了一下。
楚明珠的脸露了出来。
雪白的皮肤,被红衣金冠衬着,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眉毛细长,鼻梁秀挺,嘴唇是天然的嫣红。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我熟悉的模样,黑白分明,却空茫无物,映着跳动的烛火,像两口古井,丢块石头下去,也惊不起半点涟漪。
她似乎对骤然明亮的光线有些不适应,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似的扑闪,然后,视线慢慢移动,落在了眼前剧烈喘息的顾文渊脸上。
顾文渊看清她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随即被更浓烈的痛苦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取代。
他甩开搀扶的人,猛地往前一扑,那双瘦骨嶙峋、青筋暴起的手,竟是直接扼向了楚明珠纤细的脖颈!
“嗬……都是……都是你们……害我……”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沫子,“一起……死……”
“啊——!”喜娘和仆妇们失声尖叫,乱作一团,有人想上前,却被顾文渊那副癫狂将死的模样骇住,一时竟不敢靠近。
我也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冲喜冲成了索命?这顾三少爷是知道自己活不成,要拉个垫背的,偏偏拉上了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子**!
就在那枯爪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楚明珠颈间皮肤的前一瞬——
一直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楚明珠,忽然动了。
她极轻微地,歪了歪头。
乌黑的发髻上,一支寻常的素银簪子,簪头一点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懵懂无知、对着蚂蚁的憨笑。
那笑容很浅,唇角勾起的弧度甚至称得上乖巧,可嵌在那张空洞绝美的脸上,映着满室猩红的烛光,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似乎只是她抬手理了理自己其实并未散乱的鬓发。
一道细微的银光,快得只余残影,从她袖中或是发间?
不,就是从那支素银簪子上迸出——她拔下了簪子。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顾文渊所有狰狞的表情、疯狂的嘶吼,全都凝固在了脸上。
他凸出的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楚明珠,瞳孔里映着她依旧平静甚至带点好奇的脸。
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不是咳嗽,是血涌上来堵住了气管。
他那双掐向她脖子的手,堪堪停住,距离她的皮肤只剩不到半寸,剧烈地颤抖着,然后无力地垂下。
鲜红温热的血,顺着他灰败的脖颈,汩汩涌出,浸透了大红喜袍的前襟,滴滴答答,落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上,落在楚明珠同样鲜红的嫁衣裙摆上,迅速泅开一片更深更暗的红色。
“砰。”
顾文渊沉重的身躯,像一截彻底朽烂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睛还瞪着,望着绣满百子千孙图案的帐顶,只是没了丝毫神采。
满室死寂。
浓烈的血腥气猛地炸开,取代了合欢香,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尖叫声卡在所有人的嗓子眼里,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
喜娘翻着白眼,软软晕倒在地。
几个仆妇面无人色,抖如筛糠,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喜凳、案几,瓷器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四肢冰凉。
我看着床沿边坐着的楚明珠。
她慢慢收回了手。
那支沾满了血的素银簪子,在她白皙纤巧的指间,显得格外刺目。
血珠沿着簪尖汇聚,滴落,在她同样染了血渍的嫁衣上,再添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似乎对指尖的黏腻和浓重的血腥味有些困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染红的手,又看了看地上渐渐漫开的血泊,以及血泊中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屋子里惊恐万状的人们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瘫软在地、离她最近的我身上。
她的视线,依旧空茫,带着那种惯有的、孩童般的懵懂。
她伸出那只沾血的手,纤细的食指,遥遥指向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血腥中,她开口了,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吐字却异常清晰,足以让这屋里每一个吓破胆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然后,嘴角又弯起那抹让人心底发寒的、浅淡的弧度。
“蚂蚁。”
“……”
我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瞳孔紧缩,只能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指尖尚未凝固的鲜血,盯着她空茫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幻觉的……冰冷的清明。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撞得窗棂哐哐作响,像是无数双手在急切地拍打。
更远处,隐隐传来喧哗人声,是前院宴席未散,宾客们酒酣耳热的喧嚣。
那些热闹的声浪,被重重庭院和高墙隔绝,模糊地传到这里,衬得这间溅满鲜血、躺着尸体的新房,愈发像个被封死的、正在无声下沉的棺材。
而我,和这个刚刚用一根簪子轻描淡写杀了人的“傻子”新娘,一起被困在了里面。
“蚂蚁……”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
她是说地上爬的蚂蚁,还是别的什么?是无心之言,还是……意有所指?
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我张了张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嘶哑破碎的气音:“小……**……”
楚明珠似乎对我发出的声音很感兴趣。
她偏了偏头,视线落回自己沾血的手指,然后,做了一个让我血液彻底凝固的动作——
她将那根染血的食指,轻轻含进了嘴里,舌尖舔了一下。
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味道。
随即,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仿佛那味道并不如她预期。
“砰!”
新房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冷风裹着更大的喧哗和灯火,一股脑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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