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画卷展开,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她能“看到”林浩当时苍白的脸,紧抿的嘴唇,但背景是模糊的,具体对话是断续的,甚至连那天她自己穿着什么衣服,天气是阴是晴,都像隔着一层挥不去的水汽,难以辨明。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初冬的冷风更刺骨。这不是简单的遗忘,这是一种……褪色和剥离。仿佛她脑海中那些关于“未来”的影像,正在失去细节,失去锚点,变得飘忽不定。
恐慌开始滋生。她紧紧攥住手中的笔,指尖用力到发白。不,不能慌。也许只是暂时性的。她努力将注意力拉回课堂,拉回到眼前的“现在”。黑板上的公式,旁边同学低声的讨论,窗外光秃秃的枝丫。真实的,可触摸的现在。
下课铃响,她机械地整理书本。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浩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赵峰说话(赵峰请了病假),也没有离开座位,只是低着头,看着桌面,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有几个平时和他关系还行的男生走过去,似乎想拍拍他肩膀说些什么,但看到他这副样子,伸出去的手又讪讪地收了回来,低声交谈着走开了。
苏婉儿的心揪紧了。她想走过去,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可她迈不开步子。她怕自己的接近真的会带来更多“霉运”,更怕面对林浩那双可能已经带上审视和疏离的眼睛。她之前的主动和关切,在如今家庭矛盾爆发的背景下,会不会显得突兀甚至……别有用心?
她正犹豫间,林浩却忽然抬起头,目光穿透教室里走动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未散的阴郁,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清晰的、冰冷的疑惑。
他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苏婉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林浩停在她课桌旁,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听清:“苏婉儿。”
“……嗯?”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回应。
“我仔细想了想,”林浩看着她,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一道难解的谜题,“从提醒我自行车,到告诉我爸要注意身体……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苏婉儿的血液似乎一瞬间冻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
“我的刹车,我爸的酒……这些事情,你是怎么‘感觉’到的?”林浩逼近一步,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探究和压抑的不解,“我们以前……好像并不熟。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家的事?”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苏婉儿最害怕被触及的地方。她无法解释。重生?预知?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更糟,引来不可测的后果。可除了这些,她又能给出什么合理的理由?
“我……我只是……”她语无伦次,脸色苍白,“碰巧……觉得不安……”
“不安?”林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你的‘不安’,每次都这么准吗?”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疑惑逐渐被一种失望和疏远取代。“算了。不管你是真的直觉超常,还是别的什么……谢谢你之前的好意。但我家的事,以后……”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请你不要再‘不安’了。你的‘不安’,好像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
小说《时光逆旅之悖论恋人》 第15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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