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晚的皇都城倒是热闹非凡,百姓都得上街迎财神,据说宫里面的人也会出来,去年我小弟扮了财神,陛下高兴撒了足足两箩筐的百两银票,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小子扮财神。”
提起去年,黛华的印象很深,除了陛下撒银票便是遇到一人帮她投壶赢了商家的头奖,一条黄金小蟒。
那公子很眼生,却长得芝兰玉树,不差满皇都的贵公子们分毫,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许不是皇都人士。
孙骁这么一凑合,场面热闹了起来。
鱼也已经烤好,那贵人三皇子便也见了真面目,脸偏瘦,眼睛狭长,鼻梁高挺,唇色微微白。
气质有几分沉郁,不足孙骁英姿凛凛,容貌却比他更俊朗,也不如周呈鄞濯濯清明,却比他多了几分温柔书卷气。
而虞姒有注意到,这个三皇子虽明目张胆盯着琼华看,只是眼神沉寂,看不出喜怒。
而琼华今日有些反常,不大说话,原本端庄大气今日却显得有些怯弱,只低头不语。
难道真的和前几日听到的“婚事”有关,舅舅舅母要将琼华许给三皇子吗。
思索至此,虞姒也没有胆子去猜测皇家的事。
意料之中,吃完了烤鱼,周呈鄞便起身说东院的梅花开的很好,一道去赏梅。
压根没有闲情逸致的哥哥突然说出这话,黛华也瞧出了不对劲。
她目光环顾一圈,瞧见三皇子和琼华落后众人两步,并排走在一起,两人衣袖都碰到一起,再看琼华今日谨小慎微。
还有什么不懂。
整个偌大的东院没有住人,以前是周呈鄞的住处,因为他年少时初露出狠厉的性子,国公爷以为鬼上身,叫风水大师来瞧。
那大师胡诌说是东院底下有地下水龙,煞气聚集,生生把周呈鄞的院子一句话给说没,搬到了南边小一号的竹园去了。
说是竹子品格正直高洁,挺拔有节气,乃正人君子最应赏玩之物,叫周呈鄞日日看着这些竹子,驱一驱身上的煞气。
后来东院闲置,国公爷便命人拆了院子改建成了一个三层小楼,满园种满了各色花卉。
春日最盛的时候,到小楼三层的大观赏台上品酒赏花,是极为雅致的事。
黛华拉着虞姒躲到一旁借口女儿家的话要讲,一是因为识时务,免得到时候哥哥也要撵她们走开,二是因为到了东院,就忍不住想起这件往事,恨不得快快将这个陈年往事一五一十讲给虞姒听。
两人一个说完一个听完,捂着嘴巴就偷笑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你可千万要藏在心里,一丁点也别说,我哥哥的手段一点都不认亲,吓人的很。”
这虞姒是知道的,哪怕没亲眼见到过,但是瞧着周呈鄞的样子,想必就是半分都不会仁慈的主。
说不定他小时候住的这个东院还真的有煞气,全跑他身上去了。
直到太阳落山,正屋那边传了膳,虞姒和黛华在小楼小憩了一会,被丫鬟们叫醒,东院已经不见了旁人,连琼华也不见人。
巧玉给虞姒穿好外氅“小姐,外面起风了,帽子兜着吧。”
透过小楼的琉璃窗,能依稀看到树枝的影子在黑暗中摇晃,虞姒点点头。
巧玉便将大氅的帽兜给虞姒兜上,一圈兔毛浓密又厚实,挡住了脖子处的空隙。
两人往正屋赶,天一黑就起风,刮的人脸疼,黛华和虞姒都是怕冷的主儿,加紧了步伐赶路。
才入了正堂外厅,一片灯火通明,中零星看到摆设碗筷的几个丫鬟。
黛华和虞姒才稍稍脚步往内堂走。
便听到里面传来摔破瓷器的声音,噼里啪啦,摔得稀碎。
两人止住了步子。
只听到佟姨娘难得带着怒气斥责“到底是谁教你这么和大夫人说话的!这些年教你的规矩呢!”
琼华噗通跪下,重重一声。
“好了好了,别吓着孩子。”柳氏忙劝阻道。
只听着两步脚步声,又有一人噗通跪下“皇命不可违,国公府生她养她,待她如同嫡小姐,不差黛华丝毫,我已是感恩不尽,不想让皇后娘娘左右为难,也不愿叨扰呈郢触怒圣颜。”
“世间女子婚事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今竟毫无羞耻说出早有心属这话,居然还是为了这个奴才!我算是白教你那么多年,将你养的竟是如此不知羞耻!”
“你想害的国公府的姐妹遭人指指点点,有个不知廉耻的姊妹吗!你这样的事要是传到三皇子耳朵里,触怒了皇家,你担待的起吗!”
“天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可你如今又在做什么!难道堂堂亲王侧妃的位置还埋没你了不成!”
佟姨娘向来娴熟文静,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这会被气的不轻,声音颤抖,满是愤恨之情。
“言重了言重了,你俩都起来,有话好好说,这豆蔻年华青春懵懂乃人之常情,更何况琼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最是端方稳重,我相信她半点逾越的事是万万不会做。”
柳氏听到这些呵斥都心有余悸,连忙叫人将气头上的佟姨娘扶了起来,又亲自去扶琼华。
双手捧着她的脸,拂去满脸的泪珠子“好孩子,跪着作甚,快起来,起来,咱们好好说,圣旨也没下呢,还得看三皇子意思,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爹爹和母亲还有你二哥都是竭尽全力帮你。”
琼华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浸湿了一片衣襟,哭的伤心断肠,一双细细的眉毛快要缠到一起,揪的人心疼。
她声音轻吟,断断续续,哭声哽咽“母亲,琼华,琼华愿意,琼华愿意嫁给三皇子。”
叫旁人听了也于心不忍。
室外的黛华和虞姒都不由自主落了泪来。
“三皇子册封荣亲王的圣旨已经拟下,择日下旨,封地肃州,正妃是户部吴徽正的小女吴氏,今日殿下已经来过府上,没有转圜的余地。”
周呈鄞冷声开口,语气如同金石掷地,把满屋子惊得鸦雀无声,连烛火得灯花都不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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