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老阿姨 新书《楚明珠》小说全集阅读

数支火把的光和憧憧人影猛地挤入这间被血腥浸泡的喜房,驱散了先前令人窒息的死寂,却又带来另一种更深的、更加喧嚣的恐慌。

“三少爷!少夫人!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是永宁侯府的管事嬷嬷,姓周,一张容长脸,平日最是严肃刻板。

此刻她脸上强装的镇定被眼前景象彻底击碎——满地狼藉,晕厥的喜娘,抖如秋叶的仆妇,瘫坐在地面无血色的陪嫁丫头,以及……

床榻边那抹**的、鲜红的身影,还有地上那滩刺目的红,和红中间那具穿着喜袍、死不瞑目的躯体。

“天爷啊——!”周嬷嬷身后不知哪个小丫鬟先尖叫出声,随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惊呼、哭喊、倒抽冷气声乱糟糟响成一片。

周嬷嬷腿一软,往前踉跄两步,手指哆嗦着指向地上的顾文渊:“三、三少爷他……”

没人敢上前。

火光跳跃,照亮楚明珠半边脸。

她似乎被突然涌入的人群和光线惊扰,微微瑟缩了一下,含着手指的动作顿住,慢慢抽了出来。

染血的指尖暴露在众人视线下,红得惊心。

她低头看看指尖,又抬头看看门口那些惊骇欲绝的面孔,眼神依旧是空茫的,仿佛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吵闹。

“是她!是她杀了三少爷!”一个之前在新房伺候的仆妇猛地尖叫起来,手指颤抖却异常精准地指向楚明珠。

“奴婢看见了!三少爷……三少爷想……想亲近少夫人,少夫人她、她就突然用簪子……捅穿了少爷的喉咙!”

所有的目光,霎时间如同淬了毒的针,齐刷刷钉在楚明珠身上。

她穿着最华美的嫁衣,坐在最喜庆的床榻边,脚下是她刚拜过天地的夫君的尸体,指尖还残留着滚烫的血。

铁证如山。

周嬷嬷的脸色由白转青,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楚明珠那张绝美却空洞的脸上扫视。

傻子?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能如此精准地一击毙命?

可若不是傻子,哪家贵女敢在新婚夜,众目睽睽之下,用如此凶残的方式杀死自己的夫君?哪怕那夫君是个将死的病鬼。

“少夫人……”周嬷嬷的声音干涩无比,试图从楚明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疯狂。

楚明珠回应她的,是一个细微的、孩子气的动作。

她似乎觉得指尖黏腻不舒服,开始在自己鲜红的嫁衣袖口上,慢吞吞地擦拭。

一下,又一下,动作笨拙而专注,仿佛擦掉的不是人血,只是不小心沾上的胭脂。

那专注的神情,与周遭炼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快!快去禀报侯爷!夫人!请大夫!不……请、请府衙的人!”周嬷嬷终于从震骇中找回一点神智,语无伦次地嘶声喊道。

一阵慌乱的脚步,有人跌跌撞撞往外跑。

“慢着。”

一个低沉、威严,却带着明显虚弱喘息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酱紫色锦袍、被两个健壮仆妇搀扶着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眉眼间与死去的顾文渊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沉肃阴鸷许多。

脸色是不健康的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正是永宁侯顾懋。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戴富丽、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是侯夫人柳氏,此刻她用手帕死死捂着嘴,看向地上儿子的尸体,眼眶通红,却硬撑着没晕过去,只是盯着楚明珠的目光,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永宁侯的目光先扫过地上的儿子,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落在楚明珠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震怒。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子杂音都低了下去。

周嬷嬷连忙上前,哆嗦着将仆妇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侯爷,奴婢进来时……便是这般景象。少夫人她……”她看向依旧在擦手的楚明珠,不知如何形容。

顾懋听完,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他缓缓走近几步,走到离楚明珠不过五六尺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沉沉地打量她。

“楚氏,”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楚明珠擦手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懋,眼神依旧是雾蒙蒙的,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她眨了眨眼,忽然,嘴角又勾起那抹浅浅的、乖巧的弧度,然后,缓缓地、清晰地将那根染血的食指,再次指向了我。

“蚂蚁,”她重复道,声音软糯,在这死寂的灵堂般的新房里回荡,“她的……蚂蚁。”

所有人的视线,又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我僵在地上,只觉得那些目光如有实质,剐得我皮肉生疼。

蚂蚁?又是蚂蚁!她到底在说什么?

是指我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还是……看到了别的什么?

永宁侯顾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也听不懂这“痴言痴语”,但他看向我的目光,带上了更深的审视。

“你是她的陪嫁丫鬟?”他问。

我喉咙发紧,伏低身子,额头触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回、回侯爷,奴婢沈月,是**……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

“方才,你可看清了?”顾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该怎么回答?说我看清了?看清了这位“傻子”**是如何精准狠辣地杀了人?

那下一刻,我会不会成为替罪羊,或者被灭口?

说我没看清?满屋子人都看见了,我离得最近,怎么可能没看清?更何况,楚明珠两次指着我……

电光石火间,我脑海里闪过她杀人前那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杀人后空茫却又隐含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声诡异的“蚂蚁”。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不能说她清醒,那会引来更可怕的猜忌和处置。

我也不能完全说她痴傻,那无法解释这精准的杀人手法。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惊魂未定的哭腔:“奴婢……奴婢吓坏了……三少爷突然扑过来,像是要掐少夫人……少夫人她、她好像也吓着了,抬手乱挥……奴婢只看到银光一闪……就……就……”

我哽咽着,说不下去,身子抖得厉害。

我把一切归咎于惊吓和意外,归咎于一个傻子的无意识自卫——虽然这“自卫”的结果太过骇人。

侯夫人柳氏终于忍不住,尖声哭骂起来:“乱挥?乱挥手能恰好捅穿喉咙?!这分明是妖孽!是煞星!我儿好端端的……就算身子弱,又怎会去掐她一个傻子!定是这**装疯卖傻,害了我儿性命!侯爷!你要给渊儿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想要扑向楚明珠,被身边的嬷嬷死死拉住。

顾懋没有理会柳氏的哭闹,他的目光在我和楚明珠之间逡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明珠杀子,证据确凿,众目睽睽。

可若真是痴傻误杀,传出去永宁侯府面子扫地,还要担个逼死冲喜新娘的恶名。

若她不是痴傻……那此事就更不简单了。

安远侯府送来这样一个女儿,是何居心?

他看了一眼地上儿子脖颈间那个狰狞的血洞,又看了一眼楚明珠指尖已然干涸的暗红,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沉沉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少爷……旧疾突发,咳血不止,救治不及,不幸亡故。”

满屋俱静。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永宁侯。

柳氏更是瞪大了眼睛:“侯爷!你……”

顾懋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柳氏剩余的哭嚎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不甘的呜咽。

“今夜之事,”顾懋一字一句,缓缓道,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仆役丫鬟,“谁敢对外泄露半句不该说的,乱棍打死,全家发卖。”

杀气凛然。

仆妇丫鬟们吓得噗通跪倒一片,连连磕头称是。

“至于少夫人,”顾懋的目光落回楚明珠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冰冷,“受惊过度,神思恍惚。

从即日起,移至府西‘静心苑’休养,无令不得出,外人不得探视。一应起居,由她的贴身丫鬟沈月负责。”

静心苑?那是侯府最偏僻荒凉的角落,几乎是冷宫的代名词。

我被点名,心脏猛地一缩。

这意味着,我被彻底绑在了楚明珠这条船上,和她一起,被扔进了那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牢笼。

“沈月,”顾懋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照顾好你的主子。若她再有什么‘意外’,或是有什么不该说的话传出去……你该知道后果。”

我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能感到永宁侯那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我知道,我成了囚徒,也成了看守,更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犯。

侯府需要掩盖丑闻,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我和楚明珠,就是这解释里最不可控又必须被控制的一环。

“奴婢……遵命。”我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答道。

很快,有人进来,沉默而迅速地抬走了顾文渊的尸体,清理着地上的血迹。

周嬷嬷指挥着两个粗壮婆子,半扶半拽地将依旧没什么反应的楚明珠从床榻上拉起来。

楚明珠很顺从,任由她们动作,只是当婆子试图拿走她手中那支染血的银簪时,她忽然缩了一下手,将簪子紧紧攥在了掌心,护在胸前。

婆子看向周嬷嬷,周嬷嬷看了一眼永宁侯。

顾懋盯着楚明珠紧握簪子的手,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婆子退开。

楚明珠就这么握着那根杀人的凶器,被簇拥着,或者说押送着,离开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新房。

她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空茫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极轻的,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一声近似呢喃的叹息飘入我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般的餍足:“蚂蚁……归巢了。”

我猛地抬头,只看到她被红嫁衣包裹的、逐渐没入黑暗走廊的纤细背影,和那紧紧攥着银簪、指节发白的手。

归巢?什么巢?静心苑吗?

还是……这座吃人的永宁侯府?

我被人从地上拖起来,跟在那一行人后面。

夜风穿过廊庑,吹在我被冷汗浸透的背上,冰冷刺骨。

前院的宴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整个侯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

静心苑,名副其实。

荒草几乎没过小腿,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唯一能住人的正房屋顶缺了瓦,月光和夜风毫无阻碍地漏进来。

家具陈旧,散发着霉味,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套缺了腿的桌椅。

楚明珠被安置在那张硬板床上,她似乎对环境的恶劣毫无所觉,依旧安静地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簪子,目光虚虚地落在墙角一只缓缓爬行的蜘蛛上。

婆子们丢下几句“好生伺候”的冷话,便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门被从外面挂上了锁,“咔哒”一声,清晰地传来。

我被锁在了这里,和这个“听不懂人话,但会要人命”的新夫人一起。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上,抱紧膝盖,试图从这一晚的惊心动魄中理出头绪。

恐惧、疑惑、不安,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神经。

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破瓦,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一直安**着的楚明珠,忽然动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一直紧握的手。

然后,她松开五指。

那根沾满暗红血渍的银簪,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掌心。

她伸出另一只手,捏起袖口内侧——那里似乎还算干净——开始极其认真、极其缓慢地擦拭那根簪子。

从簪尖到簪身,每一个细微的雕花纹路都不放过。

月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

她的动作那么专注,那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不再是白日的空茫懵懂。

那眼神清亮、冰冷、锐利如出鞘的刀锋,毫无情绪地扫过这破败的屋子,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呼吸一窒,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害怕吗?”她开口,声音依旧轻软,却字字清晰,再无半分痴傻含糊。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判若两人的楚明珠。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荒院里,显得格外瘆人。

“别怕,”她慢条斯理地说,指尖抚过擦拭干净的、闪着寒光的簪尖,“有用的蚂蚁,我不会轻易捏死。”

她站起身,走到那扇被锁死的破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侯府主院依稀的灯火。

“这笼子,”她背对着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压在我心头,“暂时还得待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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