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只有怀里书本粗糙的触感,和周围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新老师、新同学的鲜活声音。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这平凡而喧闹的现实,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慌。
金手指……失灵了。
不,或许它从未真正“灵”过。那残破的、断断续续的提示,更像是一个故障严重的残骸,在将她扔回这个时间点后,便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或者……彻底崩溃了。
没有指引,没有任务列表,没有属性面板,没有任何超乎常理的外挂。她所依仗的,仅仅是她多出来的那二十六年记忆,和一个四十三岁灵魂对十七岁躯体的生疏掌控。
这认知像一盆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先前的“冰冷决心”在绝对的事实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隐藏的、属于凡人血肉的惊惧。
她能改变什么?凭什么呢?
周小芳自杀在三年后,原因成谜。她只模糊记得,前世隐约听说与“不好的传言”、“家庭压力”、“被孤立”有关,细节早已湮没在时光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此刻贸然的靠近和干预,会不会因为那所谓的“历史修正力场”而引发更糟的后果。
而她自己的“生存优先”……威胁来自哪里?疾病?意外?还是……某种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同学,小心!”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同时,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怀里因为走神而差点滑落的一摞书。
赵晓婷猛地回神,抱紧书本,抬头看去。
扶住她书本的,是一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高个子男生。寸头,眉眼干净明朗,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开朗又精神。他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书挺重的,拿稳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李阳。
这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撞得胸腔发闷。
是他。年轻了将近三十岁的李阳。她童年和少年时代几乎形影不离的邻居、玩伴,也是……她前世青春期曾朦胧喜欢过,却因各自人生轨迹不同而渐行渐远,最终成为记忆中一个淡淡印痕的……青梅竹马。
前世的李阳,后来考去了南方的大学,工作,结婚,生子,生活在另一个遥远的城市。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某次春节的同学聚会上,彼此客气而疏离地寒暄,聊着孩子和房价。那个曾经会在夏日午后,翻墙帮她摘邻居家桑葚,弄得满手满脸紫红的少年,早已被岁月打磨成面目模糊的中年人。
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十七岁的李阳,笑容里没有生活磋磨出的疲惫和谨慎,只有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毫无阴霾的明朗。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他额前细碎的短发和挺直的肩线。
“谢……谢谢。”赵晓婷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她迅速低下头,掩饰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重逢的冲击,混合着系统失灵的恐慌,还有对遥远记忆的猝不及防的触碰,让她一时有些失措。
“不客气。”李阳似乎没注意到她瞬间的异样,很自然地和她并排往教室走,目光扫过她抱着的书,“你是高一(三)班的?我也在三班。刚才点名好像听到‘赵晓婷’?是你吧?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子弟小学见过?你爸是不是机械厂的赵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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