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明亮的灯光照在我的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我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对峙而微微发抖。
肾上腺素正在慢慢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酸楚。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下意识地想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那个置顶的，备注是“我的全世界”的男人。
我想问他，为什么。
我想质问他，凭什么。
但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他的行动，已经给了我最清晰的答案。
我默默地删掉了那个置顶。
然后，我找到了另一个名字。
林晚。
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依靠。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瑜瑜，怎么啦？不是去见家长了吗？战况如何？”
林晚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晚晚，你在家吗？”
“在啊，刚洗完澡，准备追剧呢。”
“我……我能过去你那住一晚吗？”
我的声音里，终究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林晚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劲。”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江河那家人欺负你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击溃了我伪装的坚强。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但我没有哭出声。
我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瑜瑜？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电话那头的林晚，声音已经急得变了调。
“我没事。”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就是……和江河吵架了。”
“我现在从他家出来了，没地方去。”
“你在哪个小区？我马上过来接你！”林晚没有多问，语气果断。
“不用，我知道你家地址，我自己打车过去。”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立刻下楼等你！什么都别想，先过来再说！”
“好。”
挂了电话，电梯也刚好到了一楼。
我擦干眼泪，走出电梯大堂。
晚上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肿起的脸颊更加疼痛。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
在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居民楼。
江河家的窗户，在十五楼。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那扇窗户里，会有一盏灯为我而亮。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灯塔，是牢笼。
我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这个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江河打来的。
一遍，又一遍。
固执得像他的人一样。
我没有理会。
我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扔回了包里。
有些电话，已经没有必要再接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林晚家小区门口。
我付了钱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睡衣等在门口的林晚。
她一看到我，立刻冲了过来。
当她看清我脸上的巴掌印时，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天啊！沈瑜！你的脸！”
林晚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想碰，又不敢碰。
“谁打的？”
“是江河那个混蛋，还是他妈那个老巫婆？”
她的愤怒，比我自己的还要强烈。
看到她这样，我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坚强，终于彻底崩塌。
我再也撑不住了，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忍让和失望，都哭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啊。”
林晚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不哭了，我们回家。”
“天大的事，有我给你撑着。”
她扶着我，走进了小区。
她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又温馨。
一进门，她就按着我坐在沙发上。
然后去拿了医药箱，找出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地敷在我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火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先敷一下，会消肿快一点。”
她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塞到我手里。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别怕。”
我捧着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我把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从进门开始，到盛饭，到挨打，再到我用菜汤泼回去，最后到我还掉戒指，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她。
整个过程，林晚一句话都没说。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我说完，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太过分了！这简直不是人！”
“一家子都是什么东西！”
“打人还有理了？江河那个软蛋，就看着他妈欺负你？”
“分得好！这种男人，这种家庭，不嫁也罢！嫁过去就是跳火坑！”
她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看着她为我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心里最后一点郁结也消散了。
是啊。
我没有做错。
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就在这时，我包里的手机，又开始执着地振动起来。
林晚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我的包。
“是江河？”
我点点头。
“别接。”她说，“现在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
但那手机，像是要耗尽所有电量一样，不知疲倦地响着。
林晚皱了皱眉，走过去，从我包里拿出手机。
“我来跟他说！”
她说着，就要划开接听键。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等等。”
“我来接。”
我想听听，事到如今，他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是道歉？是忏悔？
还是，别的什么。
我从林晚手里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开了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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