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松出事了。
消息是林淮兮带回来的。
那天她下班回来，鞋都没换，直接冲到我跟前。
“李云松被抓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警察去他公司，直接带走的。”
她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
是那种说不清的茫然。
“我听他们公司的人说，那个云创科技的项目爆雷了，好多人投了钱，现在全打水漂了。有人报警，警察一查，查到李云松头上。”
我没说话。
“他不是主谋，但他帮那个骗子拉了不少人。那些人的钱，他拿了提成。”
她在我对面坐下。
“周婷也投了，投了十五万。今天在公司哭了一下午。”
我看着她。
“你呢？”
她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后不后悔？”
她明白我在问什么。
如果那天我没拦着她，如果她投了那十万块。
现在哭的人，就是她。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摇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拦着我了。”
她的眼眶有点红。
“宋文谦，你救了我。”
我没说话。
她伸出手，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缩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我。”她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
“我给你做饭。”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的动静。
切菜声，炒菜声，油烟机声。
很普通的烟火气。
可我听着，总觉得不真实。
上一世，这个女人杀了我。
这一世，她在给我做饭。
吃饭的时候，她又提起李云松。
“你说，他会判几年？”
“不知道。”
“他会不会来找我？”
我抬起头。
“找你干什么？”
她咬着筷子。
“我不知道。我就是……有点怕。”
我继续吃饭。
“他找你干什么？让你帮他作证？还是借钱？”
她没说话。
“你现在有钱吗？”
她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
吃完饭，她去洗碗。
洗完碗，她坐到我旁边。
“宋文谦。”
“嗯。”
“我今天在公司，听见周婷打电话。”
我没吭声。
“她打给李云松的。她哭着问李云松，那十五万怎么办。李云松说，他也是受害者，他也不知道那个项目是骗局。”
我笑了。
“他倒是会撇清。”
“周婷不信。她说，你要是不知道，你怎么拿提成拿得那么积极？”
我看着她。
“你信他吗？”
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
“我以前觉得他是完美的。什么都好，什么都对。现在……”
她没说完。
我替她说完。
“现在发现他也是个普通人。会撒谎，会骗人，会为了钱不择手段。”
她点点头。
“是不是很可笑？”
我没说话。
“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结果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爸妈死的那天，我在给他过生日。我关了手机，没接你的电话。我以为他是值得的……”
她捂住脸。
“结果呢？结果他连个屁都不是。”
我看着她哭。
没安慰。
也没走开。
就坐在那儿，看着她。
等她哭够了，我开口。
“林淮兮。”
她抬起头。
“你哭完了？”
她愣了一下。
“哭完了就去洗脸。明天还要上班。”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带泪的笑。
“宋文谦，你真的变了。”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出来的时候，她站在我面前。
“我今晚能不能……”
“不能。”
她愣了一下。
“我还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都没用。”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好。”
她转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之前，她停了一下。
“宋文谦。”
“嗯。”
“晚安。”
我没回答。
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上一世的事。
林淮兮拿着刀，站在我床边。
她的脸在月光下很白。
白得像纸。
她的手在抖。
刀尖对着我的脖子。
她在哭。
一边哭一边说，宋文谦，你别怪我，我也不想这样。
然后她闭上眼睛，一刀割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我浑身是汗。
坐在床上喘了很久。
走出卧室，林淮兮已经在厨房了。
她围着围裙，正在煎蛋。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
“醒了？马上就好。”
我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很温暖的样子。
可我脑子里全是那把刀。
“宋文谦？”
她端着盘子走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摇摇头。
“没事。”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心。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没说话。
她把盘子放下。
“坐下吃饭吧。”
我坐下。
她坐在我对面。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我。
我没抬头。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
“宋文谦。”
“嗯。”
“你昨天晚上，喊了我的名字。”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林淮兮，为什么。”
她看着我。
“你为什么喊这个？”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回答，就没再问。
继续吃饭。
吃完饭，她去上班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盯着面前的空碗。
林淮兮，为什么。
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这一世又要对我好。
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还是说，都是真的。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消息。
李云松出来了。
“取保候审。”她说，“他凑了钱，暂时出来了。”
我点点头。
“他找你了吗？”
她沉默了一下。
“找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
“他说，想见我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我说。”
我看着她。
“你去了吗？”
她摇摇头。
“没去。”
我等着她解释。
“我说，有话就在电话里说。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说那就不用说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宋文谦，我把他拉黑了。”
我没说话。
“电话，微信，全都拉黑了。”
她伸出手，把手机递给我。
“你不信可以自己看。”
我推开她的手机。
“不用。”
她愣了一下。
“你信我？”
我站起身。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我走进卧室。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在外面说了一句话。
“宋文谦，我想清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我想起上一世。
李云松出国那天，林淮兮跪在我面前，哭着说，都怪你，都怪你叫我在家，云松学长走了，他再也不回来了。
她的眼神里全是恨。
那种恨，能杀人。
可现在呢？
现在她说，她想清楚了。
哪一个是真的？
我不知道。
也许两个都是真的。
人是会变的。
我也是。
她也是。
第二天，我去上班。
下午的时候，收到一条微信。
林淮兮发的。
【李云松来公司找我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我没见他。让保安拦住了。】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下班回到家，林淮兮已经在做饭了。
她围着围裙，炒菜的手势比之前熟练多了。
听见我进门，她头也没回。
“回来了？马上就好。”
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她把菜端上来。
两菜一汤。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吃吧。”
她给我盛了碗饭。
我接过来，开始吃。
她坐在我对面，也吃。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
“我今天跟李云松说了。”
我抬起头。
“说什么？”
“我说，以后别再找我了。我说我结婚了，我有老公。”
我看着她。
“他怎么说？”
“他说，你老公配不上你。”
我笑了。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说，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
我没说话。
“我说，我爸妈死的那天，我在给你过生日。我老公打了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你知道我爸妈最后喊的是谁吗？是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说，李云松，你算什么东西。”
我放下筷子。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
“然后我就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我开口。
“吃饭吧。”
她点点头。
拿起筷子，继续吃。
那天晚上，她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
她回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就继续洗碗。
洗完碗，她擦干手，走到我面前。
“宋文谦。”
“嗯。”
“你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就一会儿。”
我点点头。
我们坐在客厅里。
灯没开。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
她靠在我肩膀上。
我没躲。
就那么坐着。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宋文谦。”
“嗯。”
“谢谢你没推开我。”
我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我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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