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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的汗水黏住刘海，刺得眼皮发痒。赵晓婷猛地睁开眼，一阵尖锐的上课铃正撕扯着耳膜。

不是家里空调轻微的嗡鸣，不是手机闹钟的电子音。

是那种挂在走廊尽头、需要人工敲响的、生铁铸成的老式摇铃被用力撞击的声音，粗糙，刺耳，带着金属震颤的尾音，穿透九月的燥热空气，直直钉进鼓膜。

她趴在硬木课桌上，脸颊贴着冰凉光滑的桌面，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粉笔灰和旧木头的气息钻入鼻腔。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桌面，抬起头的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

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外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黑板是墨绿色的，边缘的木质框子漆皮斑驳，上面用粉笔写着工整的“欢迎新同学”和值日生名单。粉笔槽里积着一层白色的灰。

教室很大，桌椅是暗红色的双人连体木桌，漆面磨损，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前面坐着黑压压的一片背影，清一色蓝白相间的运动款校服，布料硬挺，后颈处能看到缝制的白色尺码标签。偶尔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初入新环境的拘谨和试探。

这是……教室？

赵晓婷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开始疯狂擂鼓。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是同样款式的蓝白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有一道不小心划上的蓝色圆珠笔印。手……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纤细，皮肤是年轻人特有的紧致光滑，没有常年敲打键盘留下的薄茧，也没有那枚戴了十年的铂金素圈戒指。

这不是她的手。至少，不是四十三岁、独居、在广告公司熬夜加班到凌晨、被甲方折腾得筋疲力尽的那双手。

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冲散了初醒的懵懂。她几乎是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饱满，富有弹性，颧骨下方没有熬夜后的松弛，眼角也寻不到细细的纹路。

讲台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老师正在点名。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老旧扩音器传出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刘建军。”

“到。”

“孙丽。”

“到。”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有些陌生，有些却像沉寂在湖底多年的石子，被这声音骤然搅动，泛起了带着淤泥气息的记忆泡沫。

“周小芳。”

一个纤细的、带着点怯意的声音在教室后方响起：“到。”

赵晓婷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隔着几排桌椅，她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的女孩侧影。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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