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竞舟的邀约在一个雨天到来。
不是短信或电话，而是一封手写信，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由快递员送到美院。沈墨染拆开，信纸是上好的洒金宣，毛笔小楷，字迹清峻有力：
“沈老师敬启：素闻您精研古法笔墨，墨科近日开发‘数字墨韵’系统，可模拟历代名家笔触与墨色层次。冒昧恳请您拨冗指导，以艺术家之眼，鉴科技之心。若蒙应允，本周五下午三时，我于公司恭候。陆竞舟敬上”
信末附了一个地址：滨江科技园T3栋。
沈墨染把信看了两遍。措辞谦恭，理由得体，没有多余的话。但她注意到那手毛笔字——不是随便练过几个月能写出来的，至少得有十年功底。
她想起老师陆怀山说过：“看人先看字，字里有骨气。”
周五下午，沈墨染还是去了。出于好奇，也出于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冲动。
墨科科技的前台简约得不像是科技公司：白墙，原木长桌，桌上只摆着一方砚台和一支枯荷。墙上是巨幅投影，实时生成的水墨动画——山峦起伏，云烟流动，每一帧都是算法演算出的“意外之妙”。
“沈老师，陆总在画室等您。”前台女孩微笑引路，“这边请。”
“画室？”
“陆总说，谈艺术要在适合的地方。”
穿过开放办公区，沈墨染看到程序员们对着代码，屏幕上是流动的墨迹、扩散的洇染、飞舞的笔触。有人工智能在“学习”八大山人的孤寂，石涛的狂放，齐白石的童趣。
然后是一道暗门。推开，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两百平米的房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但不是书，而是卷轴、画册、画具。第四面是落地窗，窗外是江景。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六米长的花梨木画案，案上文房四宝齐备，全是老物件。
陆竞舟站在案前，正在给一幅画盖章。听到声音，他抬头：“沈老师，您来了。”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珠。少了拍卖会那晚的商务感，多了几分文人气息。
“陆总的收藏，令人惊叹。”沈墨染环视四周。她认出了几幅画：李可染的牧牛图，吴冠中的江南，还有一幅陆俨少的山水小品。都是真迹。
“只是些爱好。”陆竞舟放下印章，“‘数字墨韵’系统在隔壁，我先带您看看？”
“不急。”沈墨染走到画案前，看那幅刚盖完章的作品。是一幅金农的漆书对联，内容普通，但字好——拙朴中见灵秀。
“陆总也收藏书法？”
“收藏一点。”陆竞舟微笑，“其实我更喜欢看人写字。沈老师要试试笔吗？”
很自然的邀请，像棋手落子。
沈墨染没有推辞。她拿起一支狼毫，试了试锋，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墨韵”。
陆竞舟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等她写完，他才开口：“沈老师的笔法，有陆怀山先生的影子，但更冷峻。”
沈墨染笔尖一顿：“你认识我老师？”
“陆先生是一代大家，谁人不识？”陆竞舟的语气很自然，“可惜去得太早。我收藏了他一幅《山居秋暝》，是早期作品，不如晚年的沉郁。”
“老师晚年的画，市面上很少。”
“因为都在周家。”陆竞舟的声音很轻，像无意间提起，“周老爷子喜欢陆先生的画，收藏了十几幅。听说陆先生去世前，还在为周家的一幅长卷题跋。”
沈墨染放下笔。她知道那幅长卷——老师去世前三个月接的活儿，说是“还人情”。画完就病倒了，再没起来。
“陆总对周家很了解？”
“商业对手，总要做点功课。”陆竞舟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周氏地产最近不太平。东郊那个‘云山墅’项目，资金链好像出了问题。”
沈墨染想起周慕远最近频繁的“董事会”。“地产行业整体都不好。”
“是不好，但周家的问题更特别。”陆竞舟转身，目光平静，“他们挪用了项目的监管账户资金，去填补另一个窟窿。那个窟窿，和艺术品交易有关。”
沈墨染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沈老师知道周家有个艺术基金吗？”陆竞舟继续问，“名义上是支持青年艺术家，实际上在操作一些‘特殊交易’。比如，用高价拍下某位官员喜欢的画家的作品，再‘捐赠’给博物馆，换取项目审批。”
他每说一句，沈墨染就想起一点细节：周慕远书房里那些奇怪的合同，周老爷子宴请某位领导时让她当场作画的场景，周家仓库里那些从未展出过的“收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陆竞舟笑了，这次的笑有点不一样，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因为我觉得，沈老师应该知道。毕竟，您曾经是周家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两小时，陆竞舟展示了“数字墨韵”系统。
屏幕上，一支虚拟毛笔根据沈墨染的手势移动，在数字宣纸上留下墨迹。系统可以模拟不同毛笔的特性，不同墨料的浓淡，不同纸张的洇染效果。甚至能“学习”她的笔法习惯，生成具有她个人风格的线条。
小说《墨色深渊：他的五年蓄谋与我的重生》 墨色深渊：他的五年蓄谋与我的重生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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