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回父亲铁青的脸上，一字一句道：“女儿并非任性妄为。林远失忆一事，疑点重重。他口中的‘恩人’，他所经历的变故，或许牵扯不小。女儿接近他，查清真相，既是为全旧约之心，亦是为周家规避未知的风险。请父亲三思。”
这番话，半是情理，半是机锋，更暗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她将个人选择与家族利害捆绑在了一起。
周秉坤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条理清晰且隐含锋芒的话，一时怔住，审视着她。眼前的女儿，似乎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呵斥、安排命运的小姑娘了。她眼中的光芒，冷静而执拗，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正厅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秋风穿过敞开的厅门，卷起地面的微尘，也带来了深秋的肃杀。
良久，周秉坤重重哼了一声，语气虽仍强硬，却少了几分绝对的专制：“巧言令色！任你说破天去，与永昌伯府的婚事也不能断！至于那林远……你要查，可以。”他盯着周晓芸，眼神锐利，“但你给我记住，你是周家的小姐，查可以，必须有度，更不得有辱门风！在查明所谓‘真相’之前，你与他的婚约，我绝不会公开承认！若最终查明他只是个毫无价值的落魄书生，或者此事有任何对周家不利的端倪，你必须立刻与他断绝往来，乖乖听从家里安排！否则，”他眼中寒光一闪，“就别怪为父动用家法，清理门户！”
“是，女儿谨记。”周晓芸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这已是在当前高压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一个名存实亡、充满条件的“许可”。
“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周秉坤拂袖转身，不再看她。
周晓芸默默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正厅。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屋子，午后的阳光苍白地照在庭院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家族的风暴只是刚刚掀起一角，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她的脚步，却比离开凉亭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心口的疼痛还在，那份情感的挫败并未消失。可她知道，沉溺于伤痛无济于事。父亲的话像鞭子一样抽醒了她：这是一场战争。不仅是为了那段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旧情，更是为了她自己能否主宰命运的战争。林远是一个需要攻克的谜，而周家，则是横亘在她面前，必须逾越的第一座高山。
她抬起头，望着被高墙分割的四方天空，轻轻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那就，战吧。
秋日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在她房内投下黯淡的光斑。禁足的院落，比往日更显寂静，连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辨。那场正厅里的交锋，抽走了她强行支撑的力气，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周晓芸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垮下来。
她缓缓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眼底有挣扎后的血丝，唇角紧抿着倔强的弧度。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家族的墙无形地围拢。而林远……那个站在凉亭里，用全然陌生的眼神望着她的林远，更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小说《失忆凤凰男再提亲》 第1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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