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爱情,以自己的节奏演唱》是一部打动人心的作品,讲述了林卫红周远山在面对生活考验时的成长与坚韧。林卫红周远山经历了许多艰难的抉择和困境,但通过坚持和勇气,最终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和人生意义。这部小说充满温情与智慧,我没有躲,也没有闭眼睛,抬头看着那个正在消失的厂子,看着那个承载了我所有青春记
《80年代的爱情,以自己的节奏演唱》是一部打动人心的作品,讲述了林卫红周远山在面对生活考验时的成长与坚韧。林卫红周远山经历了许多艰难的抉择和困境,但通过坚持和勇气,最终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和人生意义。这部小说充满温情与智慧,我没有躲,也没有闭眼睛,抬头看着那个正在消失的厂子,看着那个承载了我所有青春记忆的地方。……将引发读者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悟。
1983年8月7号,立秋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东方刚冒点鱼肚白,厂区宿舍区的晾衣绳就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那是昨夜各家淘完米、洗完菜泼上去的水,混着煤烟味和清晨的潮气,在空气里织出一层灰蒙蒙的雾。
我缩在被窝里,听见我妈在厨房门口“哐当”一声搁下铝制淘米盆,接着是火钳捅进煤球炉的声响——“锵锵、锵锵”,铁与烧红的煤球碰撞。
我脑子出现火星子从炉口蹦出来,落在水泥地上“滋啦”一声灭了的画面。
那声响顺着筒子楼的楼道往上爬,比胡同里敲更的梆子还准时,把整个宿舍区的寂静都敲碎了。
“林卫红!你给我出来!”
我妈的嗓门裹着怒气,穿透薄薄的木门传进来,“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骗我,看你还往哪跑!”
我死死捂住被子,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假装听不见。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她一脚踹开,冷风裹着煤烟味涌进来,我眼角余光瞥见她手里的火钳——
那是家里用了五年的旧火钳,钳尖磨得发亮,此刻正挑着我的碎花裙。
那裙子是我攒了三个月夜班补贴买的,藏青底、粉白小碎花,是我最宝贝的物件,昨晚连夜塞进了工具箱最底层,没想到还是被她找着了。
裙子被火钳挑得晃晃悠悠,晨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碎花上,抖得我满脑子发丧。
我磨磨蹭蹭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没等我穿鞋,我妈已经走到床边,火钳往床沿一搁,“咚”的一声,吓得我一哆嗦。
“赶紧穿!人家是正式电工,在供电局下属的修理厂上班,手里有肉票、粮票,还有工业券!你有什么可挑的?”
我妈伸手薅了薅我的头发,语气又急又恨,“你都快二十了,再不找个正经人家,以后就得嫁去郊区种地!我跟你说,今个这相亲你必须去,不去我就拿着这火钳,在厂区门口堵你一整天!”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外冲,顺手抄起床脚的铝饭盆。
宿舍区的水泥地刚被露水打湿,还沾着不少煤渣,硌得我脚底生疼,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小刀子上,可我不敢停。
我妈在身后追,火钳“哐当哐当”敲着墙,“林卫红你给我站住!”
我回头吼了一句:“我都多大了,你还拿火钳戳人!谁爱相亲谁相,反正我不去!”
嗓子被清晨的冷风割得发辣,带着点破音。
我妈气得在原地跺脚,声音都抖了:“我都答应人家了,你不见,我这张老脸往哪搁?街坊邻居不得看我笑话啊!”
我没再回头,一头钻进厂区的大铁门,“哐”的一声把铁门拉上,把我妈的骂声和火钳的敲击声全关在了门外。
巷口的王婶正端着尿盆往公厕走,看见这一幕,笑得露出两颗黄牙:“老林家又炸锅啦?卫红,又跟你妈置气呢?”
我冲她干笑两声,脚底抹油似的往车间跑,跑得比织布机上的梭子还快。
王婶在身后喊:“卫红啊,那小伙子真不错!我见过,浓眉大眼的……”
我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车间的阴影里。
铁门关上的瞬间,**在门板上顺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测试,嗓子里又干又辣。
可缓了几秒,我却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笑自己逃得狼狈,光脚跑了一路,脚底全是红印子,也笑自己总算暂时逃出来了,不用面对我妈的火钳了。
车间里的灯还没全开,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一排排布机像站着的黑脸士兵,沉默地立在那里。
空气里全是纱线的味道、机油的味道,还有潮湿的水汽,混在一起,是车间独有的气息。
纺织女工们的预备**还没响,只有夜班收尾的几个师傅在收拾工具,金属梭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偶尔夹杂着布机空转的“嗡嗡”声。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我的三十七号布机走,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纱线崩断的“嘶啦”声——我的三十七号车居然“逃纱”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看,只见纬线断了,布面被扯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白花花的纱线挂在停经片上,像被谁狠狠撕了一把,替我喊出了心里的委屈。
我扑过去,膝盖“咚”地一声跪在水泥地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薄薄的裤腿传上来,冻得我一哆嗦。
操作台面上还留着夜班师傅没清理干净的纱头,混着些许机油渍。
我赶紧伸手去抓断纱,纱线被水汽浸得发潮,勒得指缝**辣地疼,指尖在布满细小纱绒的布机导轨上划过,蹭得发痒,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布机的综框还卡在半空中,棕丝排列得整整齐齐,却因为断纱没了往日的规整,垂下来的纱线像乱蓬蓬的头发。
头顶的日光灯突然“滋——滋——”地响起来,接连闪了三下,昏暗的车间里忽明忽暗,那闪烁的光像在嘲笑我:“林卫红,你逃得掉相亲,逃得掉扣钱吗?断了这么长的布面,这个月的奖金肯定没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想把断纱接上,可越急越乱,纱线缠在手指上,怎么解都解不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喝:“让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越过我,接着是“咔”的一声闷响,那人一脚踩住机器的踏板,强制刹车。
布机瞬间停了下来,崩紧的纱线猛地甩到我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有点痒,又有点疼。
我抬头,逆光里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是周远山,电工班的017号。
他穿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沾了点机器灰,眼神却很亮。
“纱线潮了,接不上的。”他开口,声音很低,像含着一口温水,“灯闪是机器报警,线路受潮了。”
我喘得说不出话,只能把手里的断纱往他手里塞。
他的指尖碰到我掌心的瞬间,也就0.3秒的功夫,我却像被电了一下。
不是那种能死人的高压电,是轻轻的、麻麻的一下,却足够让我记一整天。
“别跪,地凉。”
他伸手拉了我一把,他的掌心很粗粝,带着常年握扳手、拧螺丝的茧子,却很有力,一下就把我从冰凉的地上拉了起来。
我站稳脚跟,才发现头顶的日光灯不闪了,稳稳地亮着,光照在他的左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新的血口,大概两厘米长,血珠正顺着伤口往下滚,落在他工装的机器灰上,像撒了一粒朱砂,格外显眼。
我赶紧翻口袋,想找块纱布给他包上,可翻来翻去,只翻出一块皱巴巴的脏手绢,还是上次食堂打饭时擦桌子用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他却“哧”地笑了出来,声音很低,带着点爽朗。
“不用这个。”
他说着,直接把左手往裤缝上一擦,灰和血混在一起,在深蓝色的工装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像给命运按了个模糊的手印。
我皱着眉说,“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小伤。”
他随口应着,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布机的线路,“你这机器老了,受潮就容易出问题。布面没全断,我帮你接上,不然扣奖金就亏了。”
我刚想道谢,车间的大门突然“哐”的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涌进来,紧接着,我就看见我妈的火钳居然从门外伸了进来,钳尖还挑着我的碎花裙。
“林卫红!”我妈的嗓门穿透车间的嘈杂,格外刺耳。
我吓得一哆嗦,嗖地一下躲到了周远山身后,手指死死攥住他工装的下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远山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把我挡得严严实实,然后抬头看向门口的我妈,语气很平静,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阿姨,车间是重地,火钳属于危险品,不能带进来。”
我妈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火钳尖抖啊抖,指着我的方向放狠话:“好你个林卫红!翅膀硬了是不是?晚上回去我再收拾你!”
她顿了顿,又瞪了周远山一眼,见周远山没动,只能悻悻地转身走了,鞋底踩在车间门口的煤渣上,“嚓嚓、嚓嚓”响,每一步都像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我妈一走,车间里瞬间炸了锅。
女工们捂着嘴笑弯了腰,有几个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天,卫红,你妈这是把火钳当武器了啊!”
男工们则吹起了口哨,还有人喊:“卫红,躲啥啊?跟你妈回去相亲呗,电工小伙子多好!”
我脸烧得能烙饼,烫得难受,却还是攥着周远山的衣角没松。
他低头,凑到我耳边耳语,温热的气息吹在我耳后,痒得我浑身发麻:“别怕,布面没断,我替你接好,保证不扣你奖金。”
就这一句话,把我憋了一早上的眼泪硬生生勾了出来。
我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机器的踏板上,泪珠碎成八瓣。
我赶紧抹了把眼泪,怕被别人看见,小声说:“谢谢你啊,周师傅。”
“叫我周远山就行。”他笑了笑,露出两颗整齐的白牙,“我不是师傅,就是个普通电工。你站远点,我接纱线。”
我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蹲在布机前忙活。
车间里的预备**这时响了,女工们陆续涌进来,各自奔向自己的机位,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开机声淹没。
“哐当、哐当”的踏板声,“唰啦、唰啦”的梭子穿梭声,还有女工们互相叮嘱的吆喝声,织成了纺织厂清晨最热闹的交响。
张姐路过我的机位,见我眼眶红红的,布机还停着,顺手把自己的搪瓷缸递过来,里面盛着温热的白开水:“卫红,先喝口热水压惊,远山手艺好,布机肯定能修好,别担心奖金。”
我接过缸子,指尖传来暖意,刚想道谢,隔壁机位的李姐也凑过来,把一小袋炒瓜子塞给我:“昨个我闺女炒的,香着呢,等机器修好再吃,解解闷。”
周远山的动作很熟练,指尖捏着细如发丝的纬线,精准地穿过综丝和停经片,另一只手转动布机的手轮,让经线慢慢绷紧。
断了的纬线被他一点点接好,他还顺手清理了布机罗拉上缠绕的纱绒,原本撕开的布面在他的操作下,慢慢恢复了平整。
阳光从车间的高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脸上的机器灰照得清清楚楚,也照亮了空中飞舞的细小纱絮,却一点都不邋遢,反而有种踏实的烟火气。
周围的女工们一边手脚麻利地操作着布机,一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过来,见周远山修得顺利,都松了口气,张姐还朝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中午下班铃响的时候,周远山刚好把最后一根纱线接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没问题了,下午正常开就行。”
“太谢谢你了!”我赶紧说,心里的感激说不出口,“中午我请你吃食堂吧?我……我有饭票。”
他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有饭票。走,去食堂。”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食堂走。
车间里的工友们还在打趣我,我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往前走,却忍不住偷偷看身边的周远山。
他走得很稳,步子很大,我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车间的水泥地上,偶尔有重叠的部分,我心里就会泛起一阵小小的涟漪。
食堂里人挤人,热气腾腾的蒸汽裹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今天中午的菜是土豆烧肉和炒青菜,肉很少,大多是土豆,可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我排队打饭,只敢打半份土豆烧肉和一份青菜,再盛一碗米饭,总共花了四两粮票和一毛五分钱。
我端着饭找座位,刚坐下,就听见旁边几桌的女工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我耳朵里:“看见没?就是她,林卫红,今早差点被她妈用火钳追着打。”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是为了相亲,男方是个电工。”
“电工多好啊,吃公家饭,手里有票,她还不乐意?”
“谁知道呢,可能是眼光高吧。”
我假装聋子,低头扒饭,可饭粒像小石子一样,嚼得我牙酸,一点胃口都没有。
就在这时,对面的座位突然被人拉开,一个搪瓷缸放在了桌上,“哐当”一声。
我抬头,看见周远山坐在了我对面,他的搪瓷缸里堆满了土豆烧肉,几乎看不见米饭,连汤汁都溢出来了。
“我饭量小,吃不完这么多,你帮我分担点。”
他说着,就用筷子把自己缸里的土豆往我碗里拨,动作很自然,像早就认识了很久。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下来,整个食堂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们这边。
女工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周远山居然主动给林卫红让菜?谁不知道,电工班的周远山是个冷面人,平时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女工们打交道,男工们也不吹口哨了,都盯着我们看,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憋得脸都紫了,赶紧想把土豆推回去:“不用不用,我自己有,你吃吧。”
他却用筷子尖压住我的碗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再推,别人就该多想了。你赶紧吃,吃完我带你去拿点纱布,把我手上的伤包一下,就当是你谢我了。”
我低下头,不再推辞,把他拨过来的土豆往嘴里塞,塞得太急,一下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顺手把自己的搪瓷缸推过来,里面盛着半碗米汤。
我端起搪瓷缸,猛灌了一口米汤,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咳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米汤里飘着几粒葱末,有点辣,却把我的眼泪又勾了出来。我赶紧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刚好看见他左手背上的伤口,现在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伤口周围有点红,他刚才只贴了一条窄窄的胶布,胶布的边缘整整齐齐的,正是我早上偷偷放在他工具箱里的那卷。
我心口“咚”地一声,像被织布机的梭子猛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原来他看见了我放的胶布。
“你怎么知道我把胶布放你工具箱了?”我小声问,不敢抬头看他。
“猜的。”他笑了笑,低头扒饭,“早上你翻口袋找纱布,没找到,后来我回工具箱拿工具,就看见胶布了。谢谢你啊,比你那脏手绢管用多了。”
我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吃饭,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吃了一块水果糖。
周围的目光还在,可我已经不觉得别扭了,反而有点小小的开心。
我慢慢吃着饭,听着他扒饭的声音,还有食堂里的嘈杂声,觉得这顿饭格外香。
下午上工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周远山手上的伤。
我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块新的纱布,又找了半块“力士”香皂——那是我去年生日时,我表姐从上海带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用,只在过年的时候用了一点点。
我把香皂用干净的纸包好,和纱布放在一起,折成一个小方块,想趁着休息的时候偷偷放进他的工具箱。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的休息时间,我抱着布偷偷溜到电工班的休息室门口。
电工班的休息室就在车间旁边,是一间小小的平房,门口挂着“电工班重地,非请勿入”的牌子。
我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赶紧溜到他的工具箱前——他的工具箱是017号,上面用白漆写着他的工号,很好找。
我轻轻打开工具箱的盖子,把包好的纱布和香皂放进去,又在香皂纸的背面写了一行铅笔字:“别再用裤缝擦血,脏。容易感染。”写完,我赶紧把工具箱盖好,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的布机旁,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傍晚下班的时候,我故意走得慢了点,路过电工班的工具箱时,忍不住偷偷打开看了一眼。
纱布和香皂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一张小纸条。
我赶紧把纸条拿出来,塞进兜里,快步走出了车间。
回到宿舍,我钻进被窝,拉上帘子,借着手电筒的光打开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瘦长,像冬天缩着脖子的电线杆,写着:“香皂太香,容易暴露,下次换无味的。谢谢你的纱布,伤口好多了。”
我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我的《织布操作法》第73页里。
那一页讲的是“断纱打结三步法”,我私下里把它改成了四步——第四步:把纸条再读一遍。
我们宿舍是四人一间,上下铺,我睡下铺,上铺是李红梅,她正拆着她男友寄来的信,信封被她剪成了心形,撒了一床的香水,是廉价的雪花膏味,却在宿舍里弥漫开来。
我把《织布操作法》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远山的样子,还有他拉我起来时的温度。
我又把纸条拿出来,借着手电筒的光再读一遍,读完后对折,再对折,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塞进枕头芯里。
枕头立刻高了一块,像偷偷长出了一颗小小的心脏。
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数到第17下。17,是他的工号……
“卫红,你咋还不睡啊?”李红梅放下信,从上铺探出头来,“是不是还在想早上你妈追你的事?”
“没有。”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有点累了,马上就睡。”
李红梅笑了笑:“我跟你说,相亲也没啥不好的。我跟我对象就是相亲认识的,他人可好了,每个月都给我寄钱和粮票。你妈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找个好人家。”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我就是不想相亲。”我闷闷地说,“我想自己找,找个合得来的。”
“合得来哪有那么好找啊?”李红梅叹了口气,“咱们女工,能找个吃公家饭的就不错了。对了,下午我看见你往电工班跑,是不是跟电工班的人认识啊?”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没有,就是我的布机坏了,找他们修机器。”
“哦。”李红梅没再多问,躺下继续看信了。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周远山的样子,还有他写的那张纸条。
我把枕头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个秘密,心里又甜又慌。
我知道,我好像对这个冷面的电工,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车间,就听见工友们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天林卫红跟电工班的周远山一起吃的午饭,周远山还把自己的土豆烧肉给她了!”
“真的假的?周远山不是不爱跟女工说话吗?”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难道他们俩处对象了?”
……
我假装没听见,走到自己的布机前,开始检查机器。
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我偷偷往电工班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周远山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他穿着干净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就去检查车间的线路了。
中午打饭的时候,我故意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眼睛却时不时往电工班的方向溜。
周远山也在排队,他排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跟身边的电工班同事说着话,笑得很爽朗。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慌,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轮到我打饭的时候,还是只打了半份土豆烧肉和一份青菜。
我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刚想低头吃饭,就看见周远山端着搪瓷缸走了过来,坐在了我对面。
他的搪瓷缸里还是堆满了土豆烧肉,他把搪瓷缸往我面前一推:“今天的土豆烧肉比昨天的多,我还是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我刚想推辞,就看见他用眼神指了指周围,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好多工友都在偷偷看我们。
我赶紧低下头,把他拨过来的土豆往嘴里塞,小声说:“昨天的香皂,我不是故意买香的,就是我只有那一块。”
“我知道。”他笑了笑,“我跟你开玩笑的。那香皂很香,我放在工具箱里,工具箱都香了。”
“真的?”我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他点点头,“对了,晚上下班,你能等我一下吗?我有东西给你。”
我心里一紧,赶紧问:“什么东西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低头扒饭,“快吃吧,不然饭就凉了。”
我点点头,赶紧吃饭,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我猜了半天,足足半天!
也猜不出他要给我什么东西。
是新的胶布?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上工的时候,我一直心神不宁,总想着下班的事。
布机的声音“咔哒、咔哒”响个不停,梭子在经线间飞快穿梭,带出一阵阵风,吹得我脸颊发痒。
我的手指机械地按着打纬杆,眼睛却时不时往电工班的方向瞟,连手里的纱线捻度都差点控制错了。
旁边的张姐见我走神,用脚轻轻碰了碰我的踏板,低声提醒:“专心点!小心再断纱,今儿个的产量还没够呢!”
我赶紧收回目光,盯着布面上的纹路,可心里的小兔子还是蹦蹦跳跳的。
布机上的计数器“咔嗒”一声跳了一格,那是织完一米布的信号,可我却觉得这一格走得格外慢。
我脸一红,赶紧说:“我就是有点累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工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走出车间。
周远山已经在车间门口等我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看见我出来,他走了过来。
“这是给你的。”他把布包递给我,布包很小,用一块深蓝色的工装布包着,摸起来有点硬。
我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搪瓷哨子,哨子是红色的,上面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这是……”
“我自己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妈总追你,下次她再用火钳追你,你就吹这个哨子,我听见了就过来帮你。”
我拿着哨子,心里又酸又甜,眼泪差点掉出来。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居然会为我做这个。
“谢谢你。”我小声说,把哨子紧紧攥在手里。
“不用谢。”他笑了笑,“快回去吧,不然你妈又该着急了。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宿舍区走。
傍晚的风很温柔,带着点夕阳的余晖,把我们隔着一米多宽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一路都没说话,可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到了宿舍楼下,我停下脚步:“我到了,你回去吧。”
“好。”他点点头,“有事儿,吹哨子啊。”
我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我跑到二楼的走廊,从窗户往下看,看见周远山还站在楼下,看见我探头,他冲我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离开。
我拿着手里的哨子,心里甜滋滋的,像吃了一块蜜糖。
回到宿舍,我把哨子放在枕头边,小心翼翼地收好。
李红梅看见我手里的哨子,好奇地问:“卫红,这哨子真好看,谁给你的啊?”
“一个朋友送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赶紧把哨子塞进枕头底下。
“朋友?男的吧?”李红梅笑着说,“我看你今天魂不守舍的,肯定是谈恋爱了!”
“没有!”我脸一红,赶紧否认,“就是普通朋友,帮了我一个忙,我送了他一点东西,他回赠我的。”
李红梅没再多问,只是笑了笑。
我躺在床上,把哨子拿出来,轻轻吹了一下,哨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很好听。
我知道,我对他的感觉,已经不只是感激了。
谈恋爱是件很慎重的事,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女工,喜欢也只能是偷偷地,不敢露出半点。
我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像藏着一个秘密,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没过几天,我妈又开始逼我相亲了。
这次她没再用火钳追我,而是把我堵在宿舍里。
“卫红啊,妈知道你不想相亲,可妈也是为了你好。”我妈抹着眼泪说,“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就想让你找个好人家,以后有个依靠。小伙子真的不错,我跟他妈都聊好了,就明天见面,你必须去。”
我看着我妈哭红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她不容易,可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我妈愣住了,停止了哭泣:“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们厂里的,电工班的周远山。”我小声说,脸有点红。
“周远山?”我妈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他,就是上次帮你挡我的那个电工。他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农村的,还有两个弟弟要养,你跟他在一起,以后会吃苦的!”
“我不怕吃苦。”我坚定地说,“我喜欢他,他对我好。”
“你懂什么叫对我好?”我妈生气地说,“他能给你肉票?能给你粮票?能给你工业券?他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不同意!相亲你必须去!”
“我不去!”我也急了,“我就喜欢周远山,我要跟他在一起!”
“你敢!”我妈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打我。
我赶紧躲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哨子,用力吹了一下。
清脆的哨声在宿舍里响起,穿透了窗户,传到了外面。
没过几分钟,宿舍楼下就传来了敲门声。
我妈愣住了,放下了鸡毛掸子。
我跑过去开门,看见周远山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有点汗。“你没事吧?”他着急地问,眼睛里满是担心。
“我没事。”我摇摇头,看了一眼我妈,“我妈想让我去相亲,我不想去。”
周远山走进宿舍,看向我妈,语气很恭敬:“阿姨,我知道您是为了卫红好。可我……我会对她好的。虽然我现在条件不好,但我会努力工作……”
“你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我妈冷笑一声,“别跟我画大饼!我告诉你,想娶我女儿,必须有正式的工作,有房,有粮票肉票!你有吗?”
“我现在没有,但我以后会有的。”周远山坚定地说,“我已经申请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培训,只要培训合格,就能涨工资,以后还能分房子。阿姨,您给我一点时间。”
我妈还想说什么,周远山又说:“阿姨,卫红不想相亲,您就别逼她了。强扭的瓜不甜,就算去相亲了,没感情也过不好日子。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经常来帮您干活,帮您挑水、劈柴。”
我妈瞪、着周远山,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行,我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你要是能涨工资,能有个像样的住处……要是不行,你就别再缠着卫红了。”
“谢谢阿姨!”周远山高兴地说,“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妈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看着周远山,心里又甜又感动,眼泪差点掉出来。“谢谢你。”
我小声说。
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擦了擦我的眼泪,“我说过,吹哨子我就会来。以后有我在。”
那天晚上,周远山帮我妈挑了水,劈了柴,还把厨房的煤球炉修了一下,让煤球烧得更旺了。
我妈没怎么说话。
临走的时候,我妈把他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周远山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
我送他到宿舍楼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我:“这是我妈给我的,说是她年轻时戴的,让我送给你。”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银镯子,款式很旧,却很精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赶紧说,想把镯子还给他。
“你拿着吧。”他把我的手推回来,“我妈说,这是她的心意,希望你能收下。以后,我会给你买新的。”
我拿着镯子,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好,我收下。”
“不用谢。”他笑了笑,“快回去吧,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帮阿姨干活。”
我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我把银镯子戴在手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我看着镯子,心里充满了希望。
我知道,未来的路可能会很艰难,但只要有周远山在,我就不怕。
我会等他,等他实现承诺,等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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