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是五岁那年来的。
那是一个下着冷雨的傍晚,爸爸抱回一个裹在旧毯子里、瘦得像只小猫的女孩。
她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嘴唇干裂,紧闭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妈妈当时看到后就哭了,一把搂进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妈妈连夜翻出我小时候的厚衣服,用温水给她擦身,爸爸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
我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围在床前逗她。
那盏特意换上的暖黄色小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我挤不进去的温暖。
没人回头看我一眼。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自己爬上小床,自己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着隔壁隐约传来妈妈哼唱的轻柔摇篮曲,很久都没睡着。
从那天起,林薇就成了我姐姐。
她的身体是真的弱。
稍微变天就感冒,一感冒就容易引发肺炎。
她怕黑,怕打雷,怕一切突然的声响。
她的肠胃也娇贵,吃不对就上吐下泻。
于是,家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药味,食谱永远以清淡、养胃为先。
妈妈学会了煲各种汤水,爸爸成了辨别药材和记录她体温、用药时间的专家。
我的皮实,成了理所当然。
小学时淋雨回家发了烧,妈妈摸了下我的额头,递来一杯水和退烧药:「自己吃了好好睡一觉,多大的人了。别吵着你姐姐,她刚睡着。」
我吞下药片,嘴里心里都泛着苦。
窗外的雨哗哗下着,雷声滚过,我看见妈妈急匆匆进了林薇的房间,紧紧搂住被雷声吓哭的她。
林薇的学习成绩很好,尤其是文科,作文常被当成范文。
每次家长会,爸爸都会特意请假去参加她的。
当听到老师表扬时,腰杆挺得笔直,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
而我的家长会,大多是妈妈去,有时甚至两人都因为要陪林薇去兴趣班或医院而缺席。
我拿着勉强及格的数学试卷回家,爸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姐姐一样,让我们省点心?」
省心。
这是我听过最多的要求。
我要省心,因为林薇已经够让他们操心了。
我不能争,不能抢,不能有任何「不懂事」的要求。
十岁生日,我偷偷暗示了很久,想要一个当时女生里很流行的音乐盒,旋转起来会有跳舞的小人。
生日那天,餐桌上确实多了一个蛋糕,比平时的晚餐丰盛些。
林薇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送给我,是她用零花钱买的漂亮笔记本。
妈妈笑着说:「薇薇真有心。」
爸爸则递给我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书店的购物卡,没事多买点课外书看看,别总想着玩。」
我捏着信封,身体发冷。
晚上,我听到妈妈在客厅对爸爸小声说:「薇薇下个月要去市里参加作文比赛,住宿和报名费又是一笔开销,咱们是不是该给她换身新裙子?总不能穿旧的去。」
爸爸沉思了一下开口:「嗯,不能让她被别的孩子比下去。至于小念,孩子嘛,有的吃有的穿就行了,她知道家里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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