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i小说念念不忘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黑暗中的时间，仿佛走的很慢。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已经几小时。

最初的恐慌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身体的疼痛还在，但好像已经和躯干分离了。

隔壁是父母对林薇的安抚声，救援人员偶尔传来的模糊喊话和器械碰撞声，提醒着我还在人间。

「爸爸在，爸爸在，薇薇别睡，跟爸爸说话。」

「妈，我怕。」

「好孩子，不怕，救援的人马上就来了，马上。」

「这边，这里还有生命迹象，小心挖掘！」

声音忽远忽近。

每一次响动，都带来一阵簌簌落下的灰尘，迷住我的眼睛，呛进喉咙。

我努力缩紧身体，试图保存体温，却发现手脚越来越冷。

失血带来的晕眩一阵阵袭来。

我忽然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二十七岁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甚至没有一句「生日快乐」。

只有妈妈催促我试穿礼服的电话，只有爸爸见到我时一句「回来了」的平淡招呼。

他们全部的心思，都在林薇即将到来的订婚宴上。

而我，只是一个不得不回来凑数的背景板。

多可笑。

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境地，我竟然清晰地记起了这个日子。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陈年的灰尘。

七岁那年，我学骑自行车摔破了膝盖，鲜血直流，哭着回家。

妈妈正在给林薇喂药，看了一眼我的伤口，说：「自己拿碘酒擦擦，创可贴在抽屉里。别哭，吓着你姐姐。」

然后我瘸着腿，自己翻出药水，笨拙地涂抹，疼得龇牙咧嘴。

林薇靠在妈妈怀里，小口喝着药，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十岁那年，学校文艺汇演，我入选了舞蹈队，需要统一购买演出服。

我兴高采烈地跟妈妈说，她犹豫了一下，说：「最近家里开支紧，你姐姐的药不能断。要不，这次就不参加了？」

我看着她为难的脸，最终咽下了所有的恳求，默默退出了舞蹈队。

演出那天，我躲在礼堂最后面，看着台上穿着漂亮裙子旋转的同学，无声的哭了。

而那天，林薇因为「表现好」，得到了一条新裙子作为奖励。

十五岁，中考前夕，我压力大到失眠，打电话回家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电话接通，背景音里是林薇剧烈的咳嗽声和父母焦急的低语。

妈妈匆匆对我说：「小念啊，妈妈现在忙，你姐姐咳得厉害，得送医院。你好好复习，别紧张。」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听筒，在宿舍寂静的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

十八岁，高考填志愿，我想去南方的一所大学，学我喜欢的专业。

爸爸把志愿表拍在桌上：「跑那么远干什么？就报本市的大学，方便照顾家里。你姐姐这身体，离不开人。」

妈妈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小念，离家近点好。你姐姐万一有点什么事，你也能搭把手。」

我看着他们写满不容置疑的脸，最终妥协，在第一志愿栏填上了那所我并不喜欢的本地大学。

但没如他们所愿，我第一志愿没录上，第二志愿是外省的学校。

而林薇，因为「身体需要适应」，高考后选择了在家休养，父母毫无异议，甚至觉得这样更好，可以好好调理。

二十三岁，我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不多，但我想给妈妈买条围巾，给爸爸买副手套。

回家递上礼物时，妈妈接过去，随手放在一边，拉着我说：「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几家服装店哪家好，给你姐姐参考参考。」

爸爸则皱着眉头看我：「怎么买这些，乱花钱。攒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说完，他们就围着林薇的新年衣服热烈讨论着，我买的围巾和手套，静静躺在沙发角落，直到我离开，都没有被打开看过。

每一次的期待，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换来的都是类似的忽视、否定，或者更直接的，要求我为林薇让步。

我的心，就像一块反复被雨水冲刷的石头，起初还有棱角，还会疼，后来就只剩下光滑冰冷的表面，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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