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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早就不会痛了。

可是，为什么此刻，在这冰冷的废墟之下，听着他们毫不犹豫带着哭腔的优先选择，心口那个我以为早已结痂麻木的地方，又开始细细密密地渗出血来，比后脑的伤口更疼，更彻骨？

「坚持住，看到人了。」

外面传来救援人员高昂的喊声，伴随着更急促的挖掘声。

「薇薇，薇薇，坚持住，救援来了。」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喜。

爸爸也激动起来：「好，好，爸爸在这，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他们的声音里，只有林薇。

巨大的水泥板被挪动的嘎吱声令人牙酸，一束更强烈的光透了进来，刺得我闭上了眼睛。

灰尘更猛烈地涌入。

我听到林薇被拖出去时虚弱的呻吟，听到父母喜极而泣的呼唤，听到救援人员喊：「快，担架，这个伤者需要立即处理。」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人声渐渐远去。

光还在那里，可温暖没有降临到我身上。

冰冷的水泥板依旧压着我的腿，黑暗重新聚拢，只是头顶多了一个窟窿。

我能听到更远处废墟上各种嘈杂的声音，但近处，突然安静得可怕。

他们走了。

带着他们的宝贝女儿，走了。

甚至没有问一句：「小念呢？林念在哪里？」

也许他们以为，我早就跑出去了？

或者，我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

试衣服前，我确实因为觉得闷，一个人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透气。

然后地震就发生了。

我往回跑，想去找他们，却被倒塌的墙砸中，拖进了这个角落。

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想起我。

不，或许想起来了。

在决定先救谁的那一刻，想起来了。

然后，做出了选择。

一个我用了二十多年，才在此刻彻底看清的选择。

泪水毫无预兆地流出来，滚烫的冲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失血而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带动压着的碎石，又落下一些灰土。

原来还是会痛的。

不是麻木，只是埋得太深。

当这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所有深埋的委屈、不甘、心碎，都翻江倒海般涌出，几乎要将我淹没窒息。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我的意识在寒冷和疼痛中浮沉。

上面的救援声音好像转移了方向。

我觉得越来越冷，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这个家，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我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衬托林薇的幸福，为了成为他们展现无私爱心的背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成为一个「懂事」能自动退让的选项。

我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尘土的窒息感。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那片惨白的天空光斑，在眼前晃动、扩散。

真的要死了吗？

死在二十七岁生日这天。

死在我亲生父母选择放弃我的废墟之下。

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结局。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前一刻，一个突兀带着急喘和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穿透层层阻碍，隐约传来：

「小念？林念是不是还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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