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儿用力握了握小梅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她像一尾终于挣脱金鱼缸的鱼,悄然溜出困守十八年的华美牢笼,没入沉沉的夜色。
“听雨轩”并非她想象中的雅致茶楼,而是一处临河的二层旧式建筑,门脸不大,灯火通明,隐约有喧哗的人声和掌声传来。门口并无人查验请柬,进出者形形色色,有穿着长衫的中年文人,有短打打扮的年轻学生,甚至还有几个眼神精明像报馆记者的。王雪儿压了压帽檐,屏住呼吸,顺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喧声扑面而来。二楼是个打通的大间,桌椅摆放随意,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墨香和茶渍混合的气味。前方有个小小的台子,此刻正有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上面,高声朗诵着自己的诗作,嗓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岂因冻馁折风骨,自有肝胆照雪寒!”
掌声、叫好声、议论声轰然响起,热烈、粗糙、毫无矜持。王雪儿站在人群边缘,有些目眩神迷。这里的一切都与她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含蓄矜持,只有直抒胸臆的热烈和才华碰撞的火花。她感到一种陌生的、令人战栗的自由。
她悄悄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低着头,心却随着台上的吟诵起伏。一连几人上台,有的诗慷慨激昂,有的词婉约清丽,虽未必尽是佳作,但那蓬勃的生命力与真挚的情感,深深打动了她。
这时,一个清朗而平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诸位,在下李真诚,也有一首拙作,请各位斧正。”
王雪儿不禁抬眼望去。只见台中央站着一个青年,身形清瘦挺拔,同样是一袭半旧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他的面容算不上十分英俊,但眉眼开阔,鼻梁挺直,尤其是一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清澈而沉静,无半分局促,也无一丝张扬。他没有像前面一些人那样激昂陈词,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自带一种安定场域的力量。
他朗诵的是一首咏竹诗。诗句朴实无华,没有堆砌典故,也没有刻意求奇,只是细细描摹竹子在风雨霜雪中的姿态,但那份坚韧不拔、虚心向上的气节,却透过他平稳有力的声线,直抵人心。最后两句,他念得格外清晰:“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
场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真诚而热烈的掌声。王雪儿听得入了神,直到掌声响起,才惊觉自己竟一直屏着呼吸。那诗句,那声音,那人的气度……像一阵清冽的风,吹进了她被锦绣绸缎包裹得有些窒闷的心田。
诗会进入自由品评交流环节,人群走动,气氛更显活跃。王雪儿本想继续缩在角落,却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粗瓷茶杯,半杯残茶泼在了桌上,也溅湿了她学生装的袖口一小片。
“小心。”那个清朗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方干净的、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王雪儿倏然抬头,正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李真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友善的、浅淡的笑意。“茶水烫吗?这杯子是粗瓷,厚重易翻。”
王雪儿赵启明王振邦全本章节阅读 王雪儿赵启明王振邦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