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用秤称肉，三两，不能多一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猪肉放上去，眯眼盯着表盘，又用筷子夹走一小块。
“行了。”她满意地把肉放进碗里。
我看了看表盘上的数字。
三两整。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娘家的厨房，秤是用来称咖啡豆的。
1.
我叫顾知晚，在一家基金公司做投资分析，税后月薪五万二。
我妈跟我说，这辈子别嫌自己挣得多。
我婆婆跟我说，钱是家里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结婚那天，公公赵国强坐在院子里抽烟，婆婆周秀兰在厨房忙前忙后，老公赵明华站在我旁边接亲戚红包，脸上挂着体面的笑。
那个家我来过两次。
头一次是见家长，我带了两箱礼，婆婆接过去，眼睛扫了一遍，什么都没说。
第二次是婚前，婆婆领着我参观新房，走到厨房的时候，她打开冰箱，里面层叠整齐，每一样都用保鲜膜包好，上面贴着小纸条——“葱，10.4。买，限三天”，“猪肝，10.6。买，今天吃完”。
我当时觉得她很细心。
结婚之后，我才知道那不叫细心。
那叫抠。
婆婆抠的第一件事，是厨房秤。
她把这把秤当命根子。一家四口，每顿饭的肉不超过六两。我不明白这个数字从哪里来，后来才知道，这是她年轻时候省下来的算法：一斤肉当时卖三块五，六两够五个人吃，现在涨到三十，那就只能吃六两。
物价涨了十倍，她的公式没变。
我和赵明华结婚头一个月，某天晚上，我炒了个番茄炒蛋，放了两个西红柿。
婆婆进来，看了看锅，皱眉。
“一个就够了。”
我以为她说辣椒。
“西红柿一个。”她走过来，把我手边的那个西红柿拿走，放进冰箱。
我没说话。
赵明华站在饭桌旁边，眼神往旁边飘。
那顿饭，我吃完了，什么都没说。
回到卧室，我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看自己，对镜子里的人说：
“顾知晚，你嫁了个什么家庭，你心里有数。”
镜子里的人很平静。
嗯，有数。
婆婆抠的第二件事，是护肤品。
我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两大箱行李，衣服是一部分，护肤品占了另一部分。
婆婆帮我“整理”行李的时候，打开了那箱护肤品。
她拿起我的眼霜，翻过来看了看价签。
“四千八？”
“对。”
“一瓶？”
“对。”
婆婆把眼霜放下来，动作很慢。
“这一瓶，够我们家吃三个月。”
我看着她。
“婆婆，这是我自己买的，用我自己的钱。”
“你嫁进来，你的钱就是明华的钱，明华的钱就是家里的钱。”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一个人在脸上抹这么贵，合适吗？”
我张了张嘴。
深吸一口气的话，那是什么感觉？
不，我没有深吸一口气。
我直接说：“您能告诉我，这有什么不合适？”
婆婆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问回去。
她拿起那瓶眼霜，说：“这东西放在抽屉里，太浪费。”
然后她把它放到了自己卧室的梳妆台上。
我在那个房间站了三秒。
然后走出去。
第二天，我重新买了一瓶。
顺带买了一套新的精华套装，共计一万六千元，快递送到我娘家，让我妈暂时帮我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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