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死了吗?
死了,还是没死!还是活人微死?
沈清欢是被冻醒的。
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有点像她现代那间被闲置的老别墅里,旧木头混着霉味的气息,又带着点熏得人发晕的檀香。
“嘶……”她倒抽口冷气,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的藕荷色帐子,顶头还挂着个银钩,钩尖都快锈了。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的褥子薄得像层纸,难怪冻得她骨头缝都疼。
这哪是她那铺着鹅绒垫的公主床?
沈清欢猛地坐起身,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进来——忠勇侯府、真千金、十五年流落在外、三天前刚被接回府、还有个占了她身份十五年的假千金沈明月……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死前随手翻完的古早虐文里,成了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爹不疼娘不爱、最后被假千金算计得惨死街头的真千金,还好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沈清欢捏了捏眉心,试图消化这个事实。
上辈子,她是现代沈家的真千金,从小被抱错,在外面吃了十五年苦,找回来时,爹妈眼里只有那个养了十五年的假千金。她穿得不如假千金,吃得不如假千金,连家里的狗都知道冲假千金摇尾巴,冲她龇牙。
最后她在一场“意外”里落水,爹妈抱着假千金哭,连她的尸首都懒得捞。
合着……穿了个寂寞?
从一个被偏心的真千金,变成另一个被偏心的真千金?我tm不是白穿了吗?
老天爷这是跟她开了个旷古烁今的玩笑?
“姑娘,您醒了?”门口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一个穿着青布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水盆进来,见她坐起来,吓得手一抖,水盆差点砸地上。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叫春桃,是侯府里唯一还算对原主尽心的人。
沈清欢瞥了眼那盆飘着油花的浑水,又看了看春桃冻得发红的手,心里那点郁气更甚。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
“回、回姑娘,您从昨天下午就晕着了,大夫说……说您是忧思过度,又受了寒。”春桃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夫人那边……没派人来问过。”
沈清欢扯了扯嘴角。
昨天下午怎么晕的?哦,想起来了。假千金沈明月故意在花园里“不小心”撞了她,自己摔在地上哭,亲爹忠勇侯不问青红皂白,指着她鼻子骂她“心术不正”“容不下妹妹”,还罚她在风口里跪了半个时辰。
原主本就身子弱,又气又冻,回来就晕了。
这剧情,跟她上辈子被假千金推下楼梯,亲妈还怪她“不懂事”推妹妹,简直如出一辙。
沈清欢掀开薄被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原主这身子虚得,风一吹就能倒。
“姑娘慢点!”春桃赶紧放下水盆来扶她。
沈清欢站稳了,打量着这屋子。陈设简单得可怜,一桌一椅一床,桌子上的铜镜都花了,墙角还有个破了洞的衣柜。跟记忆里沈明月那间铺着波斯地毯、摆着琉璃盏的院子比,简直是柴房。
“呵。”她笑了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
上辈子她忍了,盼着爹妈能回头看她一眼,结果盼来个淹死鬼的下场。这辈子还想让她忍?
忍个锤子!惹火了我,我去杀个皇帝,让你们喜提九族消消乐!
沈清欢走到桌边,拿起那面花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姑娘脸色苍白,眉眼倒是清秀,就是眼神怯生生的,透着股子逆来顺受的窝囊气。
她伸出手,指尖在镜面上敲了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个笑,眼神却亮得惊人:
“沈清欢啊沈清欢,看来这书是白穿了,那咱就自己动笔,给它改改结局。”
春桃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姑娘醒了之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随着娇柔的说话声:“姐姐醒了吗?妹妹特意炖了燕窝来给姐姐补身子呢。”
沈清欢挑了挑眉。
说曹操,曹操到。
她转身,往门口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好戏,该开场了。
门帘被轻轻掀开,沈明月一身水绿色衣裙,珠翠环绕,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食盒的丫鬟,袅袅娜娜地走进来。
她刚进门就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眼眶红红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姐姐,听说你醒了,妹妹心里这才踏实些。”说着就往沈清欢身边凑,手里还拎着个描金食盒,“这是我特意让小厨房炖的燕窝,姐姐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沈清欢瞅着她那身行头——光是头上那支点翠簪子,就够原主这破屋翻新十回了。再看她那“我见犹怜”的表情,心里直犯恶心。
上辈子那假千金也这套,当面姐姐长姐姐短,转头就往爹妈跟前掉眼泪,说她欺负人。
“不必了。”沈清欢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她凑过来的身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怕补过头,流鼻血。”
沈明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她没料到这一向怯懦的姐姐居然敢怼她,愣了愣才又挤出笑:“姐姐说笑了,这燕窝是温性的……”
“哦?”沈清欢挑眉,突然提高了音量,“温性的?那昨天是谁在花园里,说我这‘乡野长大的身子’配不上侯府的东西,连口热茶都不该喝?”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伺候的几个婆子听见。沈明月的脸“唰”地白了,慌忙摆手:“姐姐误会了,我没有……”
“没有?”沈清欢往前迈了半步,眼神亮得吓人,“那就是我记错了?也是,毕竟我昨天跪了半个时辰,脑子冻得发懵,说不定把狗叫当成你说话了呢。”
“你!”沈明月气得发抖,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担心你……”
这哭腔,这眼泪,时机掐得比上辈子那假千金还准。
沈清欢正想再逗逗她,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放肆!”
忠勇侯沈毅掀帘而入,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刚从衙门回来,就听说沈清欢醒了,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她“污蔑”明月。
“爹!”沈明月像见了救星,扑过去就想往沈毅怀里钻,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只能委屈地站在一旁抹眼泪,“女儿是真心来给姐姐送燕窝的,不知道哪里惹姐姐不快了……”
沈毅瞪着沈清欢,眼神里的嫌恶藏都藏不住:“刚回来几天就敢顶撞你妹妹?我看你在外面真是野惯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沈清欢心里冷笑。来了来了,标准的偏心爹发言。
她没像原主那样吓得发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沈毅,表情一本正经:“爹,您这话不对。”
“哦?我哪里不对?”沈毅气笑了,这丫头居然还敢顶嘴。
“您说我不懂规矩,可规矩也没说姐姐不能跟妹妹说实话啊。”沈清欢掰着手指头数,“再说了,昨天您罚我跪半个时辰,说是我冲撞了妹妹,可我到现在也没明白,到底是我撞了她,还是她自己往我身上扑的。要不咱找个会算的,算算谁先动的手?”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浑不吝的劲儿,听得沈毅一愣。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的沈清欢?
沈明月赶紧插话:“爹,姐姐肯定是还在生我的气……都怪我,昨天不该跟姐姐玩笑的……”
“玩笑?”沈清欢眼睛一斜,“妹妹的玩笑可真贵,半个时辰冷风,换您一句‘玩笑’,我这身子骨怕是消受不起。”
沈毅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一阵起伏,突然指着沈清欢道:“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刚回来就搅得家宅不宁,我看你就是克我!”
这话够诛心了,换了原主,怕是当场就得气晕过去。
可沈清欢是谁?上辈子被亲爹指着鼻子骂“你怎么不去死”都挺过来的人。
她不仅没气晕,反而突然笑了,笑得直拍手:“爹说得是!我也觉得我可能克您!”
沈毅和沈明月都懵了。这反应不对啊?
沈清欢几步走到桌边,桌上刚好放着一杯春桃刚给她倒的冷茶,旁边还有个沈毅刚进门时随手放下的茶盏,里面是他没喝完的热茶。
她端起自己那杯冷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伸手就把沈毅那杯热茶端了起来。
“既然爹说我克您,那我得先试试,看看能不能克克您这杯茶。”
说着,她当着两人的面,举起沈毅的茶盏,手腕一歪——
“哗啦!”
整杯热茶全泼在了地上的痰盂里。
茶水溅起的水花还溅了沈毅一裤腿。
“你!你你你……”沈毅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清欢放下空茶盏,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您看,这茶被我一克,不就没了吗?看来我还真有点克您的本事。要不爹再试试?让厨房给您炖锅鸡汤,我再克克?”
春桃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使劲给沈清欢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沈明月也惊呆了,她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侯爷说话,更别说还把他的茶泼进痰盂里……这沈清欢,难道真的疯了?
沈毅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罚你在院子里再跪一个时辰!不!两个时辰!”
“跪就跪。”沈清欢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冲沈毅和沈明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爹,您可看好您的茶,别等会儿我跪饿了,回来再克您点别的。”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人对着泼在痰盂里的残茶,气得直翻白眼。
院子里冷风嗖嗖的,沈清欢往地上一蹲,也不真跪,就缩着脖子瞅着天上的麻雀。
上辈子她求着父爱,求而不得。这辈子她想通了,父爱这玩意儿,就像沈毅那杯茶,泼了就泼了,没什么可惜的。
她现在只想搞明白,这侯府的厨房在哪,中午管不管饭。
毕竟,饿死了可就没法“克”他们了。
《双世千金,在线发疯!》第1章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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