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药包，往渡头走。
一边走，一边回想方才谢家老太太的话。
真的气死人了。
她坐在高堂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我。
「我孙儿乃天人之姿，他日高中，定是京中贵胄的良婿之选。你一介乡野村妇，实在配不上他。与你和离已经给你几分薄面。若依我看，就该休了你。」
我呵呵一笑，直言不讳：「天人之姿？那为何他与他娘亲流落在外十几年，谢府不闻不问，要待到谢母含恨离世，谢源中举之后才让他认祖归宗呢？」
我所言非虚。
娘告诉我，当年琼姨抱着还在襁褓中的谢源来到我们村，身上只有几两银子。
我娘那时也大着肚子，分外同情琼姨，便收留了她。
后来才知道，琼姨家道中落，未婚夫的母亲上门退亲。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只好跑出来悄悄生下孩子。
你瞧。
这便是轻易生孩子的下场。
她郁郁而终。
还让孩子随了爹姓。
最后还不是替谢家做嫁衣。
娘给我讲这些，就是要我牢记血泪史。
无论走到哪里，嫁给谁，都要做个自食其力的女子。
如今谢老太太又想故技重施。
我才不想便宜了她。
盯着她那双浑浊又傲慢的眼睛，直勾勾地问：「把和离书当做路引给我签，当真是谢源的主意？」
「你认不得字，也总该认得笔迹。你与阿源，云泥之别，劝你认清现实，体体面面地离开，别逼我让人撵你。」
我心脏莫名一刺，故作轻松地摊开手，「要和离可以。这么多年，你家孙子吃我的住我的，想着他是读书人，我从未让他做过一点农活。供他读书，笔墨纸砚样样都是银子。你们要与我两清，那也该把我为他花的银子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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