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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头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

泪水被风吹干，渍得脸又紧又疼。

客船靠岸。

我一个跨步上船。

只闻岸边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谢源气喘吁吁地追过来，他一袭素色锦缎长袍，玉冠高束，玉树临风，贵不可言。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郎君。

他哑声道：「春芽，你下来，有话我们慢慢说。」

我挥了挥手，「不必了，我与你祖母都说好了，你我两清。」

他眼神稍黯，「我知道祖母同你讲了不好听的话。我是有苦衷的，你先下来我同你说明。」

「不了不了。出来两天了，我还要赶着回去春耕。你回去吧。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他靠近，伸手来抓我。

我已经抢先一步走进船舱。

只闻船夫在问：「公子你究竟上不上船？」

其实谢源只需轻轻抬腿便能上来。

可是他没有。

他僵直在原地，痴愣愣地站在岸边看着船只驶离渡头。

我曾无数次地站在村口目送他去上学、去考试。

如今他也算送我一次。

这下真的扯平了。6

回乡这一路顺风顺水。

我在渡头下船，撞见人牙子牵着一位衣不蔽体的少年。

那少年浑身血糊糊的，一双眼睛带着清亮的光泽，透过凌乱的发间，恰巧与我的视线对上。

我心生怜悯，对人牙子说：「你做买卖就做买卖，为何要打他？」

人牙子苦着脸：「娘子可是冤枉我了。他身上的血不是他的。我把他从边境救出来，捡到他时，他没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治好了他。他竟然是个哑巴。救他我可花了不少钱。现在还砸手里了。」

「他的手脚能动吧。」

「自然是能。」

「那你卖给我吧，马上要春耕了，我家里正好缺一个下力气的。」

人牙子说了个价格，我掏出银子，带着小哑巴回到家。

刚坐下喝一口茶，李婶便过来串门了。

「你去京城没见着谢源？」

「见着了，我与他和离了。」

「什么？」李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书生多薄情。如今飞黄腾达了，便不要你了。他日若让我撞见，我拿刀砍了他。」

我给李婶婶倒一杯茶，「婶婶别气。过去的事情别提了。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她眼珠子一转，指着蹲在角落的少年问：「那他又是干啥的？」

「我买回来种地的。」

李婶婶叹了一口气，「春芽，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婶婶不想你过苦日子。其实隔壁村的屠夫还未娶妻，不如……」

「婶婶，婚嫁之事，以后莫再提。为了筹上京的盘缠，我卖掉家里所有家禽。我如今只想好好种地，再买些家禽回来养。明年争取把这座房子修一下，免得四处漏风。」

从前家里的银子都紧着谢源读书，如今我要一点一点改善生活环境。

李婶婶见我态度坚决，施施然地道别。

夜里，我烧了一大桶水。

隔着腾腾雾气问那个少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很是无辜地看向我点点头。

「那你自己洗澡，这里有一些旧衣裳，你先换上。」

那些旧衣，都是谢源留下的。

他走的时候就没想过再回来，一件也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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