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张印着烫金大字、盖着县委组织部鲜红公章的借调函,摆在了综合一科的桌面上。
虽然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但在长宁县的官场序列里,这玩意儿比什么名牌大学的毕业证都好使。它意味着江寒从今天起,不再是那个没根没底的边缘人,而是正儿八经踏进了权力的核心圈。
“小江啊,位置给你腾出来了,靠窗,光线好。”
马国良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亲自拿着抹布帮江寒擦桌子。那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寒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三天前他还把江寒的简历当废纸扔,现在?恨不得把江寒供起来。
毕竟,能让“黑面神”郑闻悟书记看了稿子拍大腿叫好的人,这几年统共也没几个。
“谢了,马科长。”
江寒把背包放下,客气却不失分寸。
前世在官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太懂这种“前倨后恭”的戏码了。这时候你要是飘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一上午的时间,江寒都在熟悉环境。
综合科忙得像个菜市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脚底生风。江寒虽然是新人,但也没人敢随便使唤他去打水扫地,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把他当成了“潜力股”在观望。
中午十二点,机关食堂开饭。
吃完饭,日头正毒。
大院里的人都钻回空调房午休去了,整个县委大院安静得像个蒸笼。
江寒没午睡的习惯,摸了摸兜里的红塔山,溜达到了后院的小花园。这里偏僻,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
“嘿,这破花盆,怎么死沉死沉的……”
刚点着火,就听见树荫后面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江寒探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发黄旧汗衫、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的老大爷,正费力地搬着两盆半人高的铁树。
老大爷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像蚯蚓一样暴起,脸憋得通红。
这时候,两个年轻的科员正叼着烟从旁边路过。
他们瞥了一眼,不仅没搭把手,反而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生怕那泥土弄脏了自己刚擦亮的皮鞋,嘴里还嘟囔着:“后勤处怎么搞的,这天儿让人干活,也不怕中暑讹上单位。”
说完,两人嬉笑着走了。
江寒皱了皱眉。
这就是机关大院的生态,趋炎附势是本能,冷漠是常态。
他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大爷,我来吧。”
没等老头反应过来,江寒已经上手了。他两手一扣花盆边缘,腰部发力,一百多斤的铁树稳稳当当地离了地。
“您歇着,搬哪儿?墙角?”
老头愣了一下,用那是毛巾擦了把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哎,对,就那阴凉地儿。这花喜阴,晒久了叶子发黄。”
江寒也没废话,来回两趟,把两盆铁树搬得整整齐齐。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又从兜里摸出那包十块钱的红塔山,磕出一根递过去。
“大爷,抽根?”
老头也没客气,接过来夹在耳朵上,乐呵呵地看着江寒。
“小伙子面生啊,新来的?哪个科的?我看刚才那两个小子可是躲得远远的,你不怕弄脏衣服?”
“综合科的。”
江寒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神情散漫。
“衣服脏了能洗,人心要是脏了,那就洗不干净了。再说了,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跟在哪上班没关系。”
老头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呵呵,有点意思。综合科……那是伺候笔杆子的地方。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写材料的不多,能弯下腰搬花盆的更少。”
他指了指那两盆铁树,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伙子,你看这花,长得咋样?”
江寒瞥了一眼那几片发黄的叶子,摇了摇头。
“看着壮实,其实根子虚了。土太板结,水浇不透,表面湿了,底下还是干的。这就跟咱们县现在的财政状况一样。”
老头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没牙的老虎突然露出了爪子。
“哦?财政状况?你一个新来的办事员,还能看懂全县的账本?”
江寒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语气看似随意,却意有所指:
“不用看账本,看路就知道了。”
“上面的水库(拨款)放了水,渠道也修得挺宽,可流到田间地头(民生项目)的水却少得可怜。为啥?因为中间的管子被人凿了洞,水都流到自家的池塘里去了。”
“就像这花,您天天浇水,可它还是枯。不换土,不杀虫,浇再多水也是喂了虫子。”
话音刚落。
老头还没说话,江寒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叮”的一声。
洞察眼自动触发!
江寒下意识地看向老头。
这一看,他捏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差点没烫着自己。
只见这穿着破汗衫、看着跟看门大爷没两样的老头头顶,竟然盘旋着一股浓郁的紫色气运!
那是……
目标人物:张正平
身份:原长宁县纪委书记(已退二线),现任县委档案室管理员。
气运等级:紫气东来(极贵)。
特殊状态: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正在寻找一把能斩妖除魔的刀)
隐藏属性:门生故吏遍布公检法,郑闻悟当年的老领导。
***!
江寒心里惊呼一声。
这哪里是扫地僧,这分明是一尊隐退的真佛啊!
前世他听说过,县里有位退下去的老书记,性格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位。
怪不得那两个年轻科员不认识,这大爷太低调了。
此时,老张头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眼神里那种浑浊的老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若观火的精明。
他深深地看了江寒一眼,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五脏六腑。
“好一个管子被人凿了洞。”
老张头把烟点上,抽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小伙子,眼光挺毒。不过,有些话在肚子里烂着是智慧,说出来可就是祸害了。特别是你刚进这大院,小心祸从口出。”
江寒不卑不亢地迎上老人的目光,笑了:
“大爷,祸从口出那是对懦夫说的。要是怕惹祸,我就不来这县委办了。既然来了,总得干点人事儿,不然对不起我这身板。”
“哈哈哈哈!”
老张头突然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子久违的豪气。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寒的肩膀,那手劲儿大得根本不像个快七十的老人。
“好!好小子!有点我当年的混不吝劲儿!”
笑完,老张头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背着手往档案室方向走去,背影虽然佝偻,却透着一股子如山的稳重。
“小伙子,你叫江寒是吧?我记住了。”
“以后要是工作上遇到什么查不明白的旧账,或者想翻翻以前的老黄历,来档案室找老张。那个地方冷清,但我这儿有好茶。”
看着老头远去的背影,江寒心头一阵狂跳。
这是……拿到了进入“藏经阁”的钥匙了?
档案室看似边缘,却是藏着全县几十年秘密的地方。有了老张这句话,查周博那个“暗格”的线索,稳了!
江寒压下心头的激动,转身回到办公室。
刚进门,隔壁桌的“消息通”李强就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地问道:
“哎,江哥,刚才我看你在后院跟那个怪老头聊天?”
“怪老头?”江寒挑眉。
“是啊!就是看档案室的那个老张头!”
李强压低了声音,还特意往门口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你可别看他穿得破破烂烂,那可是咱们县前任纪委书记!当年的‘活阎王’!听说他退下来之前,亲手送进去两个副县长!现在虽然退二线了,但公检法的一把手见到他,还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老班长呢!”
说到这,李强用一种看勇士的眼神看着江寒:
“这老头脾气古怪得很,平常谁都不搭理。刚才我看他拍你肩膀笑?我的天,江哥,你这是给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江寒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有些枯黄的铁树,轻声说道:
“没灌迷魂汤。大概是……我们都想给这盆花换换土吧。”
江寒林佳仪小说全名《官场:借调县委办,先斩前任新任》章节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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