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前门有狼把守,那就只能走那条布满灰尘的后门了。
江寒没在出租屋里死磕那份报告,而是揣了包好烟,晃晃悠悠地去了县委后院的档案室。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那间充满霉味的小屋,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将军!”
啪的一声脆响,一枚红色的棋子重重砸在棋盘上,震得旁边的茶杯盖都跟着跳了跳。
老张头把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作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嘿嘿,小江啊,你这棋艺退步了啊!这马走的,跟瘸了腿似的,是不是心不静啊?”
江寒苦笑着挠了挠头,看着棋盘上被杀得丢盔卸甲的残局,叹了口气。
“大爷,您这那是下棋啊,简直是排兵布阵,我这哪是对手。再说了,我这一脑门子官司,哪还有心思跟您这儿斗智斗勇。”
其实这几把棋,江寒输得那是相当有技术含量。
既不能输得太假,让人一眼看出来是放水;又不能赢,得让这老头赢得酣畅淋漓,把那股子好为人师的劲儿给勾出来。
毕竟,求人办事,得先把人的毛给顺平了。
老张头斜睨了他一眼,端起紫砂壶嘬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怎么着?还在愁财政局那档子事儿?”
“这满院子都传开了,说新来的笔杆子要拿财政局开刀。哼,年轻人,口气不小,可别把牙崩了。”
江寒把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崩牙倒不怕,就怕崩了牙也咬不动那块铁板。周博把账做得滴水不漏,我现在是老鼠拉龟——无处下嘴。明知道那钱就在那儿,就是拿不到实锤。”
“要是能看到几年前的底账就好了,我就不信他周博一开始就能把屁股擦得那么干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老张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像是冬夜里的寒星。
他把玩着手里的那枚“帅”棋,沉默了半晌,突然从腰间那串叮当乱响的钥匙扣上,解下来一把早就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钥匙。
“嗖——”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江寒面前的棋盘上。
江寒一愣,抬头看向老张头。
“大爷,这是?”
“少跟我装傻充愣。”
老张头哼了一声,用蒲扇指了指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小铁门。
“你小子一下午输了三把,把把都在这‘别马腿’,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被戳穿了心思,江寒也没尴尬,反而咧嘴一笑,把那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姜还是老的辣,什么都瞒不过您这双火眼金睛。”
老张头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被日头晒得有些蔫巴的老槐树,语气变得有些沧桑。
“那是地下备用库的钥匙。里面存着的是五年前到去年的财务凭证存根。按照规定,这些东西早就该销毁或者封存进市档案馆了,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念旧,就偷偷留了一部分。”
说到这,老头转过身,死死盯着江寒,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那股子曾经当过纪委书记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年轻人,那下面可是个盘丝洞,进去了,沾一身灰是小事,要是翻出点什么不该见光的东西,可是要惹一身骚的。”
“你,想好了?”
江寒站直了身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清澈而坚定。
“大爷,这身骚我惹定了。哪怕是粪坑,为了把那几条蛀虫挖出来,我也得跳下去搅一搅。”
老张头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了,摆了摆手。
“去吧。地下室三排四柜,那里的灰最厚,东西也最脏。记得走的时候把锁挂好,我老了,耳朵背,听不见什么动静。”
……
地下备用库。
一股子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江寒差点打了个喷嚏。
这里没有灯,江寒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一排排如同墓碑般矗立的铁皮柜子。
“三排……四柜。”
江寒数着柜子上的编号,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哪里是档案柜,这分明就是周家父子的“罪恶坟墓”。
“咔哒。”
铜钥匙***锁孔,轻轻一扭。生锈的锁芯发出一声涩响,柜门弹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牛皮纸袋,上面用黑笔写着年份和类别。
江寒没有乱翻,直接把目标锁定在了2011年和2012年的袋子上。那时候周博刚当上预算科长,手段肯定没有现在这么老练。
“找到了!”
江寒抽出一本厚厚的凭证,手指飞快地翻动。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发黄的发票和转账单据如同幻灯片般划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张两万块的“办公用品采购单”。
收款方赫然写着:“长宁县宏达商贸行”。
法人代表:王二虎。
紧接着,他又翻到了几张修缮费、绿化费的单子,收款方全是这个“宏达”。
虽然金额都不大,有的五千,有的八千,但这就像是蚂蚁搬家,积少成多。
最关键的是,在一张2012年的报销单后面,竟然夹着一张没撕干净的便签纸。
上面是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江寒一眼就认出那是周博的笔迹:
“老王,这笔钱走加急,晚上老地方见。”
虽然这算不上直接定罪的铁证,但这足以证明,“宏达”这个空壳公司,早在三年前就是周博的提款机!
这不仅是***,这是惯犯!
是长期、有预谋的职务犯罪!
江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有了这个“底子”,再去查现在的账,那就是顺藤摸瓜,一查一个准。
周博现在的账做得再平,只要把这个“宏达”的历史老底揭开,他那个看似完美的资金闭环,瞬间就会变成绞死他自己的绳索。
“周科长,这次我看你怎么赖。”
江寒拿出手机,开启“连拍模式”,把这些关键凭证一张不落地拍了下来。
闪光灯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不断闪烁,像是一道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半小时后。
江寒把所有东西归位,重新锁好柜门,甚至细心地把地上的脚印都清理了一遍。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老张头已经不在了,桌上的残局还在,那把铜钥匙孤零零地躺在棋盘上。
江寒对着那把钥匙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传承。
回到办公室,复印机发出的蓝光映照着江寒冷峻的脸。
一张张带着霉味的“罪证”变成了崭新的A4纸复印件。
江寒把这些复印件和自己写的那份分析报告装订在一起,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厚实的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听着真悦耳。
就像是给周博敲响的丧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江寒拿起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看向窗外县委大楼顶层依然亮着的灯光——那是郑闻悟书记的办公室。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郑书记,刀磨好了,您敢不敢接?”
江寒林佳仪小说在线阅读: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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