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家门时已经天光大亮,岑雪依早已不在,儿子和夫君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的棉衣被随意扔在地上,我拾起,上面还残留些梨花头油的香味。
以往家中床褥和夫君的衣服上也偶尔会沾有这种味道,雇我洗衣的其中一家夫人,格外喜欢用头油,不过她喜欢的是芙蓉香,所以我对这种带点油腻的味道很是熟悉。
我问夫君家中怎么会有这种香味,他总是一脸不耐,「不过是给南儿拿药时沾上了味道,根本不是什么头油味。」
「你一个农女,哪懂什么头油,怕不是故意来疑神疑鬼的吧,好好的一个家,非让你弄散不可。」
那时应该是南儿刚患怪病没多久,夫君生气地甩袖而去,我抱着沾了梨香的衣服和被子,在河边拼命搓洗。
直到双手疼痛红肿,我才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往家走去,那时我不过想要一个答案。
我将棉衣穿在身上,冻透的身体渐渐有了些暖意,梨花油腻的香味钻进鼻腔,我已经没有当年那么介意,也不想再寻个答案,那还没有我的棉衣重要。
昨夜的脏被褥我并没有洗,我将它们扔在床榻上,转身出了门。
我找到庄宅牙人,用去江州的银子买下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因为永州地价低,还买在了衙门旁的街上,没什么地痞无赖。
这是我日夜不休换来的银子,我并不想给岑雪依用半分。
前任房主对屋子很是爱惜,灶台,床榻都没有什么损坏的痕迹。
我想去买些床褥,却在经过衙门时,看到了岑雪依。
之前的那些年,我总避着岑雪依,将家搬的离城区越来越远,平日也几乎不进城,竟忘了岑雪依的家也在这附近。
岑雪依在衙门口施粥。
我有些疑惑,岑雪依不事生产,家中只有她的兄嫂替人缝衣赚钱,并不富裕,她哪里来的银子施粥?
我将买的饼掰了一半给旁边端着粥的乞丐,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乞丐接过饼,挠了挠头,「你不知道?这是岑姑娘在施粥。」
「岑姑娘可是大善人,永城人都知道的,每次施粥虽然份量不多,但已经连续好几年了,我们都很感谢她嘞。」
「那她都什么时间来施粥?」我问道。
「岑姑娘没什么固定时间,有时间隔一个月有时是两个月。」
「不过上次施粥是在中秋,那次份量大,难得吃了个饱。」老乞丐咂咂嘴,似乎在回忆。
老乞丐提到中秋,我突然想起,我原是想中秋后搬去江城的,那时可以坐渡船,既节省银子,天气也不算太冷。
但临行前两日,儿子怪病又发作,疼的满床打滚,夫君要我拿银子给儿子看病,我有些不愿。
这几年,儿子看了许多次大夫,怪病始终都没有好转,我与夫君商量,等搬去江城后,在江城找个有名的大夫看看。
但夫君发了怒,「不心疼孩子生病,每日只知道计较那些银子,难道那银子比你亲生孩儿还重要吗?」
儿子也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别人的娘在孩子难受时都日日夜夜守着,我不要你守着我,只要你给我请个大夫也不行吗?」
我听着儿子略带委屈的声音,心里涌上愧疚,夫君不事生产,我要从清晨做到深夜,才能在频繁给儿子请大夫买药的情况下,攒下一些银子。
儿子难受时我很少能陪在他身边,所以,我多拿了一半的银子给夫君,又摸了摸儿子的额头,「不是想吃妙清坊的点心吗,明天让你爹买一些,甜甜嘴,是娘的错,别委屈了。」
也正因如此,我才又攒了两个月的银子,直到前两日,才重新计划去江城。
既然儿子是装病,那我往日给沈玉书的那些,给儿子看病买药的银子都上哪里了呢。
我盯着前面笑着施粥的岑雪依。
凑巧的是,前天沈玉书说想给儿子买药,因为马上要去江城,我只给了平日里的一半,沈玉书还因此又发了一场脾气。
「这次份量真是少,只有最下面才有一点米,真是跟中秋那次没法比。」老乞丐念叨着。
「不过啊,不管多少,岑姑娘是唯一惦记我们的人,她还有个远方表哥,总带着儿子来帮岑姑娘,也是个好人嘞。」老乞丐笑得开怀。
我的心渐渐冰冷,长期浸泡河水的手指也刺痛起来,冷风像是从骨缝钻进去一样。
我沉默地拎着半个饼回了家。
昨夜,我想和离,今天,我想和离,再让他们把我的银子吐出来。
《风拂柳岸》免费章节阅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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