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的质问，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带着他自以为是的揣测和浓浓的酸意，直直地刺了过来。
沈梨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才瞥见自己颈侧那点红。她瞬间明白了。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是啊，没睡好。”沈梨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那块红痕，动作暧昧，眼神却冷得像冰，“毕竟换了个新地方，床太软，不太习惯。”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顾言的心上。
换了个新地方？床太软？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对于一个满心嫉妒的男人来说，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顾言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沈梨的手腕，那眼神里翻涌着屈辱和愤怒：“沈梨！你就这么作践自己？沈家刚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下家？你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吗？”
“感情？”沈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甩开顾言的手，眼底的嘲讽不加掩饰，“顾言，你配跟我谈感情吗？在我爸跳楼、沈家破产、我被全网追着骂的时候，你在哪里？哦，我想起来了，你在跟李雅滚床单，你在媒体面前撇清和我的关系，你甚至还想从沈家那堆烂摊子里再捞一笔！”
“你忘了，当初是谁跪在我面前，求我让你爸给你投资，帮你渡过难关的？”
沈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精准地戳在顾言最虚伪、最不堪的痛处。
顾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揭开了遮羞布的难堪让他恼羞成怒。
“那又怎么样！”他口不择言地吼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不就是个谁都能上的***！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是王启年那个老东西，还是哪个脑满肠肥的投资人？你开个价，他能给你的，我也给得起！”
他说着，就去掏自己的钱包，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令人作呕。
沈梨看着他，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给得起？”她冷笑一声，缓缓朝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我听说，顾氏集团最近在竞标城南那块地，可惜资金链断了，到处在拉投资。顾大少爷，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填上你们家那个几十亿的窟窿，再来我面前摆阔吧。”
几十亿的窟窿！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顾言耳边炸响。这是顾家的核心机密，除了几个高层，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梨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被戳中死穴的顾言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伸手，想要从背后抓住沈梨的肩膀。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沈梨的衣角，旁边就突然闪出两道黑影。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胡同里，像两座铁塔，一左一右地挡在了沈梨身后。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其中一人只是抬了抬手，就轻而易举地格挡住了顾言的手臂。
顾言被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两步，手腕一阵剧痛。
他惊怒交加地抬头，当看清那两个男人西装领口上别着的一个小小的、银色的“谢”字徽章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谢家内部护卫队的标志！整个京城，无人不识！
怎么可能……
沈梨背后的人，是谢家？
顾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再蠢也知道，谢家这尊庞然大物，是他顾家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存在。他刚才……竟然在跟谢家护着的人叫嚣？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沈梨回头，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凭空出现的保镖，似乎对他们的出现毫不意外。
她迈开步子，走到已经吓傻了的顾言面前。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顾言的口水星子溅到的衣袖，动作优雅，却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擦完后，她将那团用过的湿纸巾，随手扔在了顾言的脸上。
纸巾很轻，带着一丝湿意，贴在顾言僵硬的脸颊上，然后缓缓滑落。
“顾少，”沈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别挡道。”
“我嫌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两个黑衣保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护送她上了一辆早已等在胡同口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只留下顾言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那片湿巾的凉意，心里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
晚上七点，檀园。
沈梨回到这栋冷硬的堡垒时，谢妄已经在了。
他没有在书房，也没有在餐厅，而是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手里没有盘佛珠，也没有看文件，而是在用一块丝绸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古董匕首。
那匕首的刀鞘是鲨鱼皮所制，镶嵌着宝石，古朴而奢华。他将刀刃抽出，锋利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映着他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空旷。
“今天见到顾家那小子了？”
沈梨换鞋的动作一顿。
他知道了。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谢妄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她，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地感到一阵压力。
“听说……”
他顿了顿，将匕首插回刀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你跟他说了三分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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