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悬衡觉得,自己这趟考古实习的遭遇,荒诞得足以在知乎上开个连载,标题他都想好了——《关于我跟导师下墓却疑似触发上古传送阵这档子事》。
墓室深埋地下,空气凝滞,混杂着千年尘土与有机质缓慢腐朽的独特气味,吸入肺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凉意。头顶的LED考古灯投射出冷白光束,勉强驱散黑暗,却让墓穴更添几分阴森。
他的导师,国内医学史与考古学界的泰斗李济仁教授,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主墓室石椁旁的一处壁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悬衡!快看!这规制,这云雷纹……还有这铭文!‘天回医简,青囊余韵’!我们可能真的找到了与汉代《青囊书》源流相关的实证!”
沈悬衡的博士论文《论〈青囊书〉佚文对早期温病学理论的潜在影响》正卡在关键的文献阙如环节,若此墓真能出土相关实物,无疑是破局的关键。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凑近导师所指之处。
壁龛内并无繁复陪葬品,仅有两物:一盏造型古拙的青铜灯盏,以及一枚颜色暗沉、毫不起眼的青色布囊。
那青铜灯盏,豆形,高柄,盘口隐约可见模糊的蟠螭纹,锈迹斑斑,却自有一股庄重气韵。而旁边的青色布囊,约莫巴掌大小,材质似麻非麻,似帛非帛,颜色沉黯,仿佛凝聚了所有流走的光阴,入手处一片冰凉粗粝,与它一同出土的玉器青铜相比,显得过于朴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不可思议!”李教授戴着白手套,指尖虚拂过布囊,语气带着朝圣般的虔诚,“据《后汉书》及后世医家杂录零星记载,华佗当年狱中传书于狱吏,便是‘以青囊授之’。此物若真是……那便是无价之宝!是活生生的医学史!”
沈悬衡的注意力则更多被那青铜灯盏吸引。作为一名受过严格现代科研训练的中医博士,他本能地对一切可能与祭祀、医事活动相关的礼器抱有浓厚兴趣。他凑得更近,几乎将脸贴在冰冷的青铜壁上,借助灯光,仔细辨认着灯盏盘沿内侧那些若隐若现、与常见云雷纹迥异的蚀刻纹路。
“教授,您看这些纹路,是否更像某种……引导气机流动的经络意象图?或者说,是某种抽象的星图?”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出带着无菌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灯盏冰凉的表面,试图更清晰地感受那纹路的走向与深浅。
也正是在这全神贯注的一刻,他的左手手肘,为了保持身体前倾的平衡,无意识地靠在了壁龛边缘,恰好压在了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青囊布包之上。
异变,就在这双重的、不经意的触碰下,陡然而生!
没有预兆!
那青囊仿佛瞬间从千年沉眠中苏醒,一股难以言喻的、并非物理层面的灼热感,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猛地从手肘接触点钻入,蛮横地窜入他四肢百骸!那不是火焰的灼烧,更像是一种……高密度能量强行灌入经脉的胀痛与滚烫!
与此同时,他指尖触碰的青铜灯盏,仿佛被这灼热感瞬间引燃,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刺目强光!那光芒并非单纯的光线,更像是有质量的液体,瞬间充盈了整个墓室,吞噬了一切!
“呃啊——!”
沈悬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闷哼,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粗暴地剥离、撕扯!眼前的一切——导师惊骇回望的面容、冷白的灯光、古老的墓壁、甚至包括他自身的躯体——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在那毁灭性的强光中扭曲、崩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最终归于一片色彩混乱、失去所有时空概念的虚无!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他唯一的感知,并非疼痛,而是来自腰间——那股将他卷入此地的灼热源头,那枚青囊,此刻却传来一股强大而温和的牵引力。它仿佛一个在时空风暴中死死固定住他意识碎片的坚定锚点,又像是一个……正在疯狂“下载”他整个生命信息的奇异端口,将他的肉身与灵魂,死死地“绑定”在一起,拖向未知的彼岸。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好似千万年。
沈悬衡是被一种极其原始的生理需求——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强行唤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仿佛重逾千斤的眼皮,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泪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鼻腔里不再是墓穴阴冷陈腐的气息,而是混合了泥土腥气、草木清香、牲畜粪便以及某种陌生柴火烟雾的空气,复杂而充满生机。
耳边传来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带着浓重腔调的吆喝声、木轮碾过石子的辘辘声,以及孩童清脆却同样听不懂的嬉闹。
他猛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如同被重锤敲击,胃里翻江倒海。这是典型的空间变换适应不良综合征(如果他还能理智思考的话),叠加了能量冲击后的虚弱。
环顾四周,他正躺在一片干燥的草垛上,身后是低矮的、由土坯垒成的墙壁。自己身上,依旧穿着那身下来时的深蓝色冲锋衣和工装裤,沾满了草屑和尘土,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指针胡乱地颤动着,手机不知所踪。
论文呢?导师呢?实验室呢?那该死的古墓和青铜灯呢?
一个荒谬而冰冷的念头,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窜入脑海,狠狠咬了他一口:穿越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瞬间凝固在腰间——那里,赫然系着一个与冲锋衣格格不入的青色布包!入手粗粝,颜色暗沉,与他昏迷前在古墓壁龛里触碰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呵……呵呵……”沈悬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满心的荒唐与冰凉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回忆穿越瞬间的每一个细节。那青铜灯盏的异变,这青囊突如其来的灼热与最后的牵引……
“所以,不是随机事件……是这玩意儿,拉着我一起‘跨界’了?”他摩挲着青囊粗糙的表面,心情复杂难言。这算怎么回事?别人穿越带系统,我带个……破布包?这“金手指”未免也太“接地府”了点。
前世的记忆汹涌而来。熬过的夜,读过的文献,导师殷切的期望,那篇只差临门一脚的毕业论文……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规划,都在触碰这青囊的瞬间,化为了泡影。一朝回到解放前?不,这简直是直接快进到了异世界再就业,职业前景:未知。
他深吸了几口这个陌生世界的空气,强迫自己接受现实。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毫无意义。好歹,脑子里那些浩瀚的中西医知识还在,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这枚将他带到此界的青囊,恐怕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解开青囊,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除了材质古旧,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但那种血脉相连、仿佛它已成为自己身体一部分延伸的微妙感觉,却挥之不去。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布囊内部似乎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存在着某种极细微的、缓慢旋转的能量涡流。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沈悬衡将青囊重新系好,贴身收藏,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你是机缘还是诅咒,既然跟我来了,总得弄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活儿’。”
他尝试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差点栽倒。强烈的虚弱感和头痛提醒他,当务之急不是探索世界,而是生存。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搞清楚自己在哪,以及……如何与这个世界的“NPC”进行第一次“对话”而不被当成妖怪给处理了。
就在这时,草垛旁的矮墙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一道带着警惕和好奇的、稚嫩的嗓音,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沈悬衡的心猛地一提。
小说《岐黄杀心》 岐黄杀心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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