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昭明二十七年,冬至,皇极殿前飘雪如席。顾锦沅被两个内侍拖上玉阶时,
身上只有一件血污囚衣。她曾是中宫皇后,此刻却像破布,一路擦过丹陛,留下蜿蜒猩红。
“顾氏,你可知罪?”御座之上,萧御玄袍金龙,眉目冷冽。顾锦沅仰头,喉头腥甜,
却仍笑:“臣妾何罪?”“通敌、弑君、妒杀皇嗣,每一桩都够你死一百次!”萧御抬手,
将一叠“罪证”劈头砸下。纸页锋利,割破她眉骨,血珠滚入眼眶,天地一片猩红。
她透过血雾,看见顾姣姣倚在萧御怀里,朱唇翘成最好的弧度。那一瞬,她全明白了。
所谓通敌,是顾姣姣临摹她笔迹,伪造书信;所谓弑君,是顾姣姣亲手把蛊毒下在汤池,
再嫁祸她;所谓妒杀皇嗣,更是顾姣姣自导自演,一碗堕胎药毒死自己孩子,
却哭喊“皇后害我”。顾锦沅笑得更大声,笑到雪沫倒灌胸腔,咳得弯下腰。
“原来我顾锦沅一生机关算尽,竟是为他人作嫁!”萧御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却很快被不耐覆盖。“赐鸩。”金托盘端来,碧青玉盏,鸩毒映雪,像一块诱人翡翠。
顾锦沅抬手,一饮而尽。烈毒穿肠,她蜷在雪地,十指抠进金砖缝隙,指甲根根折断。痛,
却不及心痛万分之一。她看见顾姣姣俯身,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好妹妹,
你放心去吧。你母亲、你兄长、你外祖沈氏,已先走一步,黄泉路上,你并不孤单。
”顾锦沅瞳孔骤缩,一口黑血喷出,溅在顾姣姣凤鞋尖。顾姣姣皱眉后退,娇声喊:“陛下,
臣妾怕。”萧御立刻拥她入怀,温柔拍背:“乖,别看。”雪落无声。
顾锦沅最后映进眸底的,是皇城上空那轮冷月,像一把弯刀,
悬在她顾家三百二十口人的冤魂之上。她发誓——若再有来世,她愿化身为刃,
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让大周江山,为她顾家陪葬!黑暗像巨兽,将她吞噬又吐出。
再睁眼,耳边是梨落带着哭腔的惊呼:“姑娘醒了!快去请老夫人!”茜纱窗透进晨曦,
案上铜炉沉水香袅袅。顾锦沅怔怔望着自己细嫩如初雪的手——没有鸩毒青纹,没有杖痕,
没有铁锁。她翻身下榻,冲到妆台前。镜中少女仅十五岁,杏眸点漆,朱唇榴齿,
眼尾却带着不合年纪的冷厉。“昭明二十二年……”她颤声。她竟回到五年前,
及笄前三个月!外头小丫鬟打帘进来,笑道:“后日就是春宴,姑娘的及笄礼服已送来,
要试穿吗?”顾锦沅闭眼,压下翻涌恨潮。“**,先给我拿弓。
”梨落愕然:“姑娘要弓做什么?”“讨债。”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似寒刃刮过琉璃,
脆响之后,满地杀机。顾家欠她的,萧御欠她的,顾姣姣欠她的,她要一笔一笔,拿血来偿!
顾府西跨院,柳姨娘正教顾姣姣绣鸳鸯。母女俩低声笑语,忽听“砰”一声,
房门被踹得直飞。木屑四溅里,顾锦沅披风如墨,手提紫檀弓,逆光站在门槛。
柳姨娘惊得绣针扎指:“二姑娘?你怎敢——”话音未落,顾锦沅抬手,一箭射出!
“嗖——”箭羽擦过柳姨娘耳畔,钉入她身后梨木柜,箭尾犹自震颤,
发出“嗡嗡”死亡之音。柳姨娘尖叫瘫软,顾姣姣脸色煞白。顾锦沅缓步入内,拔下箭,
笑眯眯用箭头挑起柳姨娘下巴。“三年前,我母病榻,你亲手端的那碗‘参汤’,
加了朱砂锁,对吗?”柳姨娘瞳孔骤缩。朱砂锁,慢性毒,初只咳血,三月后肺腑溃烂,
状若痨瘵,无人能察。此事天衣无缝,顾锦沅如何得知?顾锦沅却不再多言,反手一箭,
射向窗外桂花树。“簌簌”落下一个人——柳姨娘的外甥,负责煎药的柳三。柳三左腿中箭,
惨嚎滚地。顾锦沅以弓弦勒住他脖颈,声音轻得像夜雨。“说,谁指使你给主母下毒?
”柳三心理防线瞬间崩了,哭喊:“是柳姨娘!她许我二十两银子,还说事后抬我做管家!
”顾姣姣扑过来要捂他的嘴,被顾锦沅一脚踹翻,额头磕在脚踏,血珠滚落。“来人!
”梨落带着家丁涌入,看到屋内场景,俱是倒吸凉气。顾锦沅将柳三与柳姨娘一并绑了,
又亲自从柳姨娘枕下搜出剩余朱砂锁。人证物证俱在,她直接押去松鹤堂。
顾老夫人正与顾肃叙话,见状大怒。顾锦沅跪得笔直:“祖父、祖母,有人要谋害母亲,
请为孙女做主!”顾肃一掌震碎案几,木屑刺入掌心,血流如注,他却浑然不觉。
“把柳氏拖下去,杖五十,关入柴房!柳三送京兆尹,判流放三千里!其家眷,
一律发卖为奴!”柳姨娘被拖走时,凄厉惨叫:“姣姣救我——”顾姣姣跪爬两步,
抱住顾肃腿:“父亲,女儿不知情,女儿冤枉!
”顾锦沅却呈上一叠书信——是顾姣姣写给柳姨娘的信,字迹娟秀,句句暗示“夫人若薨,
我必记嫡”。信纸角落,还沾着柳姨娘独有的茉莉头油。顾姣姣面如死灰。
顾肃当即拍板:“顾姣姣不孝不悌,废为庶人,即日送往家庙,非死不得出!”当夜,
沈氏抱着顾锦沅痛哭:“我儿,是你救了为娘!”顾锦沅轻轻抚着母亲背脊,声音低却清晰。
“娘,欠我们的,一个都跑不了。”窗外,残月如钩,照她眼底一片寒潭。她知道,
下一个轮到的,是冷宫那位——萧御。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冷宫七皇子萧御,
因“冲撞”太子,被罚跪太庙三日,水米未进。顾锦沅听到时,正练箭。她收弓,
弯唇——前世,她是在明日庙会上,因“善心”送他一盒桂花糕,从此成为他踏脚石。今生,
她仍要遇他,只是地点、方式,得由她说了算。当夜,顾锦沅换夜行衣,潜入太庙。月光下,
少年萧御跪在蒲团,背脊笔直,雪色中衣被鞭破,血痕交错。听见脚步,他回头,眸色阴戾。
顾锦沅却笑得温柔,递上一只水囊。“七殿下,渴吗?”萧御盯着她,嗓音沙哑:“你是谁?
”“顾府,顾锦沅。”少年眸色一动。顾锦沅知道,他此刻正需要镇北侯的兵权。她亦知,
自己是他最好的猎物。于是她笑得越发明艳:“殿下,我救你一次,你拿什么还?
”萧御垂眸,半晌,撕下衣摆,以血为书,写下一行字:“他日功成,以正妻之位相许。
”顾锦沅接过**,吹了吹,巧笑倩兮。“好,我等着。”她转身离去,却在出庙门那一瞬,
以指腹弹碎袖中药丸。药粉随风飘回,落在萧御伤口。——那是“寒髓”,慢性毒,
三月后发作,骨痛如蚁噬。她怎会再让他活到“功成”?**?呵,废纸罢了。
夜雨敲打窗棂,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催促。顾锦沅立在廊下,灯火映得她半边脸雪白,
半边隐在暗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姑娘,人带来了。”梨落低声。
柳三被反剪双臂押上来,脸贴着冰冷青砖,酒气与冷汗混成一股酸臭。顾锦沅抬手,
示意暗卫松绳,蹲身,与他平视。“柳三,朱砂锁的方子,谁给你的?
”柳三颤声:“是……是柳姨娘叫小的去黑市买的,一两银子一包,连服三月,肺烂而亡,
查无对症。”“药渣呢?”“埋……埋在柴房灶膛底下,还未烧尽。”顾锦沅起身,
吩咐:“带人去挖,连灰一起送来。”不到半刻钟,暗卫捧回一只托盘,
灶灰里扒出残余药渣,暗红如凝血。蒙伽只瞥一眼,便点头:“朱砂锁,
配了曼陀罗与雪上一枝蒿,好狠的手段。”沈氏靠在软榻,听见结论,指尖轻颤,却未落泪,
只伸手抚了抚女儿鬓角:“阿沅,别脏了自己的手。”顾锦沅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指,
声音低而稳:“娘,女儿的手早脏了,再脏一次也无妨。”她转向柳三,
语气温和得像聊天气:“按大周律,弑主者,凌迟。”柳三猛地抬头,瞳孔地震,刚要求饶,
已被暗卫捂住嘴拖下去。片刻后,后院传来一声短促惨叫,随即归于寂然。柳姨娘被带来时,
已闻得血腥味,发髻散乱,裙角沾满雨水泥泞。她扑通跪倒,
哭得梨花带雨:“老爷、老夫人,妾身冤枉!”顾肃端坐主位,
手边茶盏“咣当”砸在她脚边,瓷片四溅:“药渣已验,耳坠在你枕下搜出,你还喊冤?
”柳姨娘倏地抬手指向顾锦沅:“是她陷害!这丫头素来恨我,设计栽赃!
”顾锦沅轻笑一声,抬手击掌。周嬷嬷被押上,手里捧着一只描金匣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封信——全是柳姨娘与顾姣姣亲笔,日期、暗语、银两数目,一目了然。
最上面那封,写于三日前:“夫人若殁,姣姣记名嫡母,他日太子登基,保你诰命。
”顾肃看得额头青筋乱跳,一脚踹翻柳姨娘:“毒妇!”顾老夫人闭目捻佛珠,
缓缓道:“家门不幸,留不得。”短短六字,定了生死。当夜,
柳姨娘被秘密送往京郊庄子的地窖。没有观众,没有哭嚎,只有一碗浓黑鸩酒,
由顾锦沅亲手端到她面前。“柳氏,你教过我——斩草要除根。”她微笑,
像极了一个孝顺女儿,“放心去吧,姣姣姐姐很快就会来陪你。”柳姨娘毒发时,
十指抠烂地砖,喉咙发出“咯咯”怪声,血从七窍涌出,染红地窖半壁。顾锦沅站在阶上,
背手而立,灯影将她的轮廓拉得细长,像一柄未收鞘的剑。回府途中,雨停了,
天边泛起蟹壳青。梨落小声问:“姑娘,顾姣姣那边……”“先让她闻闻死亡的味道。
”顾锦沅踩着湿青石,一步一声,“死太快,就没意思了。”她抬头,望向天际第一缕晨光,
轻声道:“娘,第一口血债,女儿替您讨回来了。”风掠过,卷起她衣角,像一面小小战旗,
在黎明里猎猎作响。柳姨娘暴毙的消息,被锁在庄子的地窖里,连血都被石灰吸得干干净净。
可死人可以藏,活人却藏不住心思——尤其是顾姣姣。顾锦沅回府第三日,
便听梨落来报:“家庙那边,二姑娘(顾姣姣)闹着要剃度,说情愿当姑子,
也不想在青灯古佛里熬残生。”顾锦沅正低头给沈氏煎药,闻言只抬了抬眼皮:“剃度?
她连头发丝都舍不得剪,舍得剃?——去,把‘东西’给她送过去。
”“东西”是一只小小妆奁——里头整整齐齐,
摆着七封书信、一只染血的耳坠、还有半截焦黑指甲。每一样,
都能让顾姣姣联想到地窖里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妆奁送到家庙当夜,顾姣姣就“病”了。
高烧、说胡话、指甲把脸挠得鲜血淋漓。看守的嬷嬷怕出人命,只好回府请大夫。
大夫是顾锦沅提前打点好的,一把脉,便摇头:“邪风入体,需静养,更要亲人日夜陪伴。
”于是,顾锦沅“姊妹情深”,亲自把顾姣姣接回府——安排在离松鹤堂最近的静漪轩,
日日汤药,亲自奉碗。沈氏看得不忍:“阿沅,她若真疯了,也算报应,别脏了自己的手。
”顾锦沅吹了吹药汁,声音轻得像窗外雪:“娘,疯是假的,死是真的——只不过,
我要她亲手把自己送进棺材。”顾姣姣“病”到第七日,顾锦沅端来一碗新药。
药面浮着几颗暗红的花籽,像血珠。“姐姐,这是北疆来的‘忘忧草’,煎了七日,
专治梦魇。”顾锦沅用银匙轻搅,声音温柔,“喝完,就能忘掉所有害怕的事。
”顾姣姣缩在床角,瞳孔血丝密布——她认得那花籽,哪里是什么忘忧草,
而是“朱砂锁”的原材料!喝,是死;不喝,就是装疯败露,还是死。她颤着手接过碗,
指甲在瓷面刮出刺耳声响。顾锦沅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姐姐放心,剂量轻,
不会立刻死。只是让你每日咳一点血,
咳到看见自己的命从喉咙里流干——就像我母亲当年那样。”顾姣姣终于崩溃,
一把打翻药碗,扑跪在地,头磕得砰砰响:“我错了!是我娘下的毒,是我怂恿的!
求你给我解药,我再也不敢了——”顾锦沅任她磕,额头破皮,血染地板,
才淡淡开口:“想活,可以。把你们在东宫的所有布置,一字一句写下来。谁联络你,
谁给你传信,谁许你太子良娣之位——我要名单。”顾姣姣瘫软在地,眼泪混着血,
狼狈如狗。她这才明白,顾锦沅留她一命,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借她的口,
把东宫拖进深渊。当夜,顾姣姣写了满满七页供词,画了押,又按了手印。
顾锦沅把供词收进袖中,回头吩咐梨落:“把药端来。”梨落端来第二碗药,颜色碧绿,
清香扑鼻。顾姣姣瑟瑟发抖:“还……还要喝?”“不喝,怎么保住你这张脸?
”顾锦沅轻笑,“明日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若憔悴,会给我丢脸。”顾姣姣不敢多问,
一口灌下,只觉甘凉入腹,竟真有了几分力气。第二日,马车出府,直奔——京兆尹大牢。
牢里,柳三被铁链锁在木桩,浑身血污,却还留着一口气。顾锦沅把供词递给他,
声音温和:“画个押,我保你七十岁老母去岭南有田有房;不画,明日就让你娘进来陪你。
”柳三颤着手,咬破指尖,按下血印。顾姣姣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胃里翻江倒海——原来,顾锦沅要的,不只是她的口供,还要“人证物证俱全”,
把东宫钉死在“勾结外戚、谋害忠良”的柱子上!离开大牢,顾姣姣腿软得几乎上不了马车。
顾锦沅却心情极好,沿途还买了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道:“姐姐,后日太子殿下生辰,
你随我进宫贺寿。记得穿艳一些,太子喜欢绯色。”顾姣姣猛地抬头,
眼底血丝跳动:“你还要我——”“我要你,亲手把供词递到太子手里。”顾锦沅侧首,
笑得温柔又恶意,“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挑中的棋子,怎么反噬。”太子生辰宴,
在重华宫摆夜宴。顾姣姣果然穿绯桃色,却因连日惊惧,脸色苍白,胭脂都盖不住。
顾锦沅却一袭墨底金绣鸾鸟裙,乌发高绾,金步摇垂至肩窝,一步一晃,像凤尾掠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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