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后的第三天,整个京城的茶余饭后,都被那个“边陲来的小郡主”占满了。
长生殿后身,有一处僻静的小佛堂。
青烟缭绕,檀香里透着股子经年累月的清冷。李太后一身素色禅衣,双眼微闭,手里的木鱼槌一下一下敲得极稳。
“咚——咚——咚——”
冯嬷嬷脚步匆匆,踩碎了满地的寂静,屏息凝神地凑到太后耳边,压低了声音:“太后,外面……出大事了。”
太后没睁眼,语调平缓:“这宫里,哪天不出大事?敲你的木鱼去。”
“不是宫里,是废太子那处。”冯嬷嬷咽了口唾沫,声音颤得厉害,“外面都在传,殿下身边多了个四岁半的小女娃,长得和殿下……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是殿下流放西北时留下的骨血,千里迢迢回来寻亲了。”
“咚!”
一声闷响。
太后手里的木鱼槌猝然停住,重重地磕在木鱼边缘。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沉寂了数年的眸子里,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太后转过头,死死盯着冯嬷嬷,“衍儿……有后了?”
冯嬷嬷眼眶红了,重重叩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那孩子长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跟殿下小时候一模一样。太后,这要是真的……”
太后没说话。
她颤抖着手,扶住身侧的经幢,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有震惊,有心酸,更有那一丝被深埋在冰雪下、压了快三年的希望。
“我的衍儿……”她声音有些发飘,“哀家以为,谢家倒了,他也被废了,这辈子也就这样等死了。老天爷……当真还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快!”太后猛地站起身,力气大得差点带倒了香炉,“找个可靠的人,去废太子府亲眼看看。不要惊动皇帝,更不要惊动赵家那帮疯狗。”
她死死攥着冯嬷嬷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如果是真的,哀家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这孩子接进宫来。”
……
与此同时,赵太师府。
书房里,香炉里燃着极昂贵的沉香。
赵德厚坐在太师椅上,翻着暗探送来的密报,布满褶皱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
“一个私生女?”他冷笑一声,将密报随手扔在桌上,“楚衍都成那副烂泥样了,生个种出来又能掀起什么浪花?不用管,继续盯着楚衍见过什么人就行。”
赵太师摆摆手,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楚衍早已是瓮中之鳖,多只小家雀,改变不了大局。
“太师,不可轻敌。”
说话的是首席幕僚沈度。此人三十出头,眼神阴鸷,极擅揣摩人心。
他多看了几眼那份密报,眉头微皱:“此女出现得太巧。现在民间对废太子的同情之声本就未断,一个‘孤女千里认亲’的故事,最容易挑动百姓的心弦。若有人借此大做文章,怕是会动摇太子的名望。”
赵太师斜了他一眼,还是觉得小题大做:“一个四岁的奶娃,能懂什么?楚衍自己都快喝成废人了,还能教出个妖孽来?”
“太师忘了,楚衍当年可是大燕第一才子。”沈度提醒道。
赵太师沉思片刻,冷哼道:“行了,让人去压一压舆论。别让那些说书的瞎编。顺便……往外传传,就说废太子在外面流连烟花之地,留了种却不负责任。把那个女娃的来历说得脏一点,百姓最爱听这种艳事丑闻。”
沈度拱手:“是。属下这就去办。”
……
东宫,箭场。
“嗖——!”
羽箭偏离了靶心,钉在了旁边的草人上。
当今太子楚琛扔掉手里的弓,接过帕子擦汗,听完伴读的禀报,直接笑出了声。
“楚衍的种?”楚琛眼底全是嘲弄,“废物生出来的种,也是个小废物。怎么,那小废物是来凤京要饭的吗?”
“太子殿下说得对,那孩子听说穿得破破烂烂的,进城的时候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伴读讨好地笑着。
楚琛不屑地摆手:“行了,这种烂事别来烦本宫。本宫还得练箭给父皇看,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没准过几天就病死了,管她作甚。”
说完,他转身又去拉弓,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
……
镇远侯府,兰薰苑。
苏婉宁正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往鬓角斜插一支八宝玲珑簪。
“……夫人,外面都传疯了。说废太子那个小女儿生得可爱极了,在街上被燕卫抱着,像个精致的玉娃娃。”小丫鬟一边梳头,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
“啪嗒。”
苏婉宁手中的白玉簪子掉在案几上,断成了两截。
她的脸色在镜子里瞬间变得惨白,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惊恐。
“你说什么?四岁……半?”
苏婉宁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丫鬟:“那个女孩叫什么?她娘是谁?”
小丫鬟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听说……听说叫团团,她娘是个姓温的女子,说是已经病故了……”
苏婉宁的身子晃了晃,死死抠住桌角。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是个重生者。前世,她陪着楚衍在那间破宅子里熬了许久,后来退婚嫁入侯府,直到楚衍最后被赐死,她都清清楚楚。
前世的楚衍,孤苦伶仃,死的时候身边只有几个老仆。
他根本没有女儿!
更没有什么姓温的女人!
“温氏……”苏婉宁在记忆中拼命搜索,前世京城权贵、西北望族,甚至楚衍身边出现过的每一个女子,都没有一个姓温的能对上号。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出现原书轨迹之外的变数。
而且这个变数,大得惊人。
“夫人,您怎么了?”丫鬟见她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搀扶。
苏婉宁推开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竟是生生把另一根金簪掰弯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不安。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连她都无法预料的裂痕?
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去。”苏婉宁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如霜,“立刻派人去查。查那个小女孩的来历,查她母亲的底细,查得越细越好。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楚衍的种!”
如果是……那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
废太子府。
比起外面的翻江倒海,这里反倒显得有些安静。
燕十三正蹲在院子里擦刀,看着不远处坐在台阶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的团团。
小姑娘正抓着一把瓜子,咯吱咯吱嗑得正欢。
“两条线放出去,最快三天有回响,最慢七天。”团团吐掉瓜子皮,那双大眼睛里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
燕十三停下动作:“小主子,你确定太后会管?”
“她会。”团团拍掉手上的碎屑,笃定地开口,“她是亲祖母。楚衍是我爹,也是她心头最疼的那根刺。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不会放手。”
“那太师呢?”
“他啊……”团团跳下台阶,走到燕十三身边,学着大人的样子背起手,“他现在大概正忙着给我泼脏水呢。说我爹始乱终弃,说我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燕十三眼神一寒,杀气顿显:“他敢!”
“他当然敢。”团团歪着头,笑了笑,奶声奶气的,“赵太师这种人,刚愎自用,最瞧不起小人物。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四岁的孩子,顶多算是一场舆论危机,泼盆脏水就能解决。”
燕十三皱眉:“你怎么知道他的性格?”
团团脸不红心不跳地搬出挡箭牌:“我娘跟我说过呀。她说,敌人最狂傲的地方,恰恰就是他最大的死穴。赵太师觉得我小,觉得我爹废,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其实,这些都是她前世在公关案例里分析烂了的套路。
傲慢,是所有大佬走向毁灭的加速键。
“小主子,有人来了!”
院子外面,钱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有人来了!是……是宫里的人!带头的是冯嬷嬷,那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红人了!”
燕十三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团团却很淡定。
她整了整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旧衣裳,又顺了顺额前的碎发。
“准备接客。”她朝燕十三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燕十三一愣:“不需要……准备点什么?比如把宅子弄得更破一点?或者让你哭一哭?”
“不需要。”团团挺起小胸脯,“燕叔叔,记住一句话,真实,就是最好的公关。一个四岁孩子从边陲千里寻父,这个故事本身就足够打动人了。我们不需要演戏,只要把最真实的样子给她们看,剩下的,太后会替我们补全。”
她转头看向钱伯:“待会冯嬷嬷问什么,如实回答。尤其是关于我娘的事,就照我之前教你的说。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是!老奴省得!”钱伯抹了一把激动的泪水。
大门外,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住。
小说《奶凶幼崽四岁半,爹不争储我来战》 第9章 试读结束。
《宁安安楚衍》全文免费章节在线试读 奶凶幼崽四岁半,爹不争储我来战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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